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四节 寻人(2) 只是一张画 ...

  •   分花拂柳,阿天拉着我一路往山上去。我一直在后头嚷嚷,但是阿天头也不回屁也不放,抓着我就像拎着布条儿,一帆风顺的奔到了山上黄鹂寺。
      黄鹂竟然不在房里坐禅,空荡荡的禅房里摆着奇形怪状的瓶瓶罐罐,给我的感觉极其不好。我知道黄鹂其实不是一般的老和尚,也知道这座黄鹂寺收留着很多难以想象的东西,所以我不是黄鹂寺的常客,更不敢接近黄鹂捣弄他宝贝的地方,像现在这样进入禅房是第一次,但是阿天却轻车熟路一般直捣黄龙……没准阿天这只厉害的狐狸跟黄鹂这个厉害的和尚有什么不清不白……
      阿天搜完了禅房又到卧房,黄鹂人不知窝到那个旮旯去了。阿天秋风扫落叶般搜刮完了大堂后狐眼一眯,直接把躲在柱子后面小和拎了出来。还留着头发的小和尚竟然不慌不忙,伸手遥指一处,非常仗义道:“厨房!”
      原来黄鹂正在烧水。真不知道他这个主持是怎么当的,叫大大小小的弟子吃得死死,莫非这也是他的过人之处?
      “秃驴!”
      阿天一张嘴就吓了我一大跳。不敬不敬大不敬,怎么说黄鹂也是半只脚踩进了棺材坑的人,阿天怎么能这么说人家的痛处,话说尊老爱幼是高尚品德……怎么说阿天……貌似……比黄鹂多活了几百年……
      想到这里我想出口的碎碎念咽了下去,姑且就让阿天……倚老卖老。
      黄鹂也是走过的桥比走过的路还要多的人,头也不会回,用火棍捅捅灶头,让里面的火烧得更旺了一些,才慢理斯条的开口:“鄙寺不收留孤魂野鬼。”
      “嗤!那你看看这是不是孤魂野鬼?”
      阿天直接把我拎到黄鹂的面前,背后的灶火竟然比正午的日头更加厉害,烘得我一阵头昏眼花,叫也不是挣扎也不是,只觉得无形的身体里有股游丝般的东西在这火烧火燎的烘烤中水汽一样蒸发……
      我无力的怒瞪阿天,阿天的眼神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冷漠,蓝幽幽的像两簇磷火,没有温度的火,把我的心也冻伤了。
      阿天你……想我魂飞魄散吗?
      黄鹂老和尚终于叹了一口长气,把我接下,远离了灶火。
      黄鹂的手一阵清凉,像清晨渡头的雾气充盈了我的灵体。我长呼一口气,感觉自己又活了回来,然后狠狠的瞪着阿天,没想到阿天竟然别过头去眼不见为净。我气急攻心,嘴巴张了又张,竟然骂不出话来。
      黄鹂由始至终也没有看阿天,拎了我就往外走,倒是自言自语一般喃喃道:“禀天命,属星辰,值吉则吉,值凶则凶,受命既定,即鬼神不能改易,而圣智不能回。这么简单的道理,这么多年了,怎么还不懂?”
      我在黄鹂的手中,虚弱的抬头看了黄鹂一眼。黄鹂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不知怎的平白又老了几十岁的样子,看起来真的离彼岸不远矣的感觉。
      黄鹂……看样子也有七、八十身了吧,一般来说也是到时候了……
      话说人五十而知天命,黄鹂再加点日晨就两个五十了,不仅天命,什么命都知道了吧……说出那般千锤百炼的至理名言,给谁听呢?
      我想看看阿天,但是我的目光竟然穿不透黄鹂的身体,只能看见他身后那团轻盈的蓝光越来越模糊……

      黄鹂没有把我带回他那瓶瓶罐罐的禅房里,拐了几个地方出了寺,来到老银杏下面。
      我不解的看着黄鹂,黄鹂抚着银杏树,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然后看着我说 :“这段时间你暂时跟银杏呆着。”说完念起了我一点也听不懂的梵语,我还弄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银杏树上出现了黑幽幽的洞,像漩涡一样把我的灵体吸了进去。待神志清明的时候发现黄鹂站在我面前,我往前去却被阻挡在一堵看不见的墙后,四处摸索,无论什么地方都穿不透那层空气般的阻隔。
      黄鹂的表情很平静,苍老的声音不见任何起伏。“我把你封在银杏树的结界里。对你不会有什么损伤,时候到了自然让你出来。”
      黄鹂撇下这句话就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树叶的走了。我怔怔的看着他略显佝偻的背影,一点一点的消化着他话里的意思,待他的身影终于消失在拐角,我终于非常迟钝……不!非常清楚的了解了一件事——我被囚禁了!
      太过突然的认知清晰的浮出来,我终于想起来我最应该仰天长啸的一句话——
      ——谁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一连……一夜,我呆在银杏树里度过了漫长的一夜。然后迎接了金光灿烂的江上日出,稍微值得安慰的是高处看见的比往日在渡头看见的更加气势恢宏、威武尊严到烁烁不可逼视。接着看见山上的树叶婆娑,阳光被筛落到落叶上斑驳的痕迹,光斑里一窝蚂蚁在筑巢,密密麻麻,来来回回,不亦乐乎。
      它们不知道这光斑会移动么?这么不知疲倦的忙碌,好像世间只有这一件事情值得去做,为的是什么?跟人一样图个两餐温饱,有瓦遮头?
      人原来跟蚂蚁没两样!莫怪经常听到那些劝别人不要轻生的好事分子苦口婆心的说:蝼蚁尚且偷生!原来人最起码要活得跟蚂蚁一样!
      到了中午稀稀拉拉有几个还记得山上有个黄鹂寺的村姑野夫来上香,手里拿的也就一点地瓜蔬菜之类,跟白福寺的待遇何止天差地别,听说县令老爷的老娘一次的香火钱就够白福寺几十口和尚吃香喝辣,黄鹂寺却还要劳动山下看不过去的善男信女接济,黄鹂老和尚太应该面壁思过了。而且竟然还将一只安分守己的水鬼软禁,如果因为这样错失类似投胎这等大事,他念了一辈子的经也不够抵他的业障。所幸从这里还能看见渡头那边的情况,那张标志性的白帆还霸道的张扬在那边,幸好幸好!
      几个村妇野夫没一会儿就出来了,但是表情不这怎的有点儿失落,莫非是求到了下下签,还是大牌的小和尚没给好脸色看?
      远远的听到一个庄稼汉说:“没准是记错了。”摊开一张大大的黄纸,“一看就是有钱人,怎么会到这个破烂寺来。”
      旁边的大婶不悦的反驳:“拿我家死鬼他爹发誓,我当时就看见这人在寺里,我扯大话我天打雷劈我!”
      其他人无奈的七嘴八舌劝开。
      “好了好了,就算来过又怎样,都过去四年了,谁知道这会儿在什么地方?”
      “就是。这等好事轮不到咱这等人头上的,回去安生种地吧。”
      “五百两银子是好,可咱什么命也不想想!”
      ……
      说的什么呢?一群人来这里还别有所图啊?难怪这次带来的东西比以前的新鲜得多。
      庄稼汉无奈叹气,终于死了心,瞅瞅手中的黄纸,摇摇头随手扔到了地上。一伙人沿着原路下山了,逐渐模糊的声音像这山上的风声一样很快散于无形,融入树叶的涛声中。
      黄纸遗落在落叶上,鲜黄鲜黄的颜色比阳光更亮眼。几个光斑落在上面,点亮了纸上的墨痕——
      一张脸,弯顺的眉毛,点漆灵眸,挺翘的鼻子,唇角轻轻上扬……
      只是一张画像,但是那股清秀之气已经透画而出,直扑人面。
      黄纸上面写着大大的两个字——
      ——寻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