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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二十五节 消散(2) 只要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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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已经够了……我听到了他的声音……这算是上天的眷顾么?可是竟然让我听见,为何不再响亮一点,也好让我变回一缕孤魂之后有些许聊以自慰的记忆,哪怕只是虚假的幻听……
“言……”
多好听的声音,那么歇斯底里的嘶吼,好像把嗓子也要喊破……即便模糊得混进了淆乱的烈火之声中,却轻而易举地让我的心也熨贴起来——倘若路子邢真的在场,怕是真会这么叫唤吧。然而即便你不在,路子邢,我能听着你的声音而烟消云散……
“言儿……言儿……”、“傅公子……”、“公子啊……”
……竟然还有这么多的声音,熟悉的不熟悉的,美人姐、路佑、连杏儿的声音都有……上天真是待我不薄!
“啊!二爷——不要进去……火太大了……”
“言——出来——出来——”
他的声音竟然一声比一声要清晰……真的是他么?不是我的幻听?
路子邢……我在这里,你能听见我的话吗?路子邢,我想再见你一次,只是一次……你在哪里,为什么你还不来……
火,都是火,可是好冷,一种洞彻心扉的冰冷……无根无源,却席卷了我的三魂七魄,空虚都一无所有的灵魂竟有种错觉,仿佛从心脏开始,被冻结,凝固成无法腐烂的化石,永远用一个等待的姿势存在……
“言——你在哪里——”
如此凄厉的呼唤,用尽所有的力气一般,仿佛路子邢只要这么一直呼唤,我的魂和魄就无法跨越分隔着生与死的黄泉忘川。
“啊——哇——危险——快拦住二爷!”
外头传来好大的惊呼,紧接着是剧烈的轰鸣和杂乱的破裂声……火的霹雳声响更巨大了……摧枯拉朽,一切都在分崩离析。
声嘶力竭的叫喊忽然响在了耳边……无边无际的火光中被无形的刀刃砍伤了一般破出一道漆黑的裂痕,然后是路子邢的脸,熟悉到在心上划出一道道伤痕的脸,他的眉,他的眼,他多情的厚唇……可是那么痛苦地呐喊着,寻找着——顾野茫茫,他在烈火中看不到刻在心间的那一抹孱弱影子。
他看不见我……他看不见!
他终于来了,可是我却不在了,我的身体已经化成灰烬了,而我的魂魄……他看不见……
一道沉闷的破裂声从顶上传来,然后是密集的爆裂,仿佛节庆时分燃放的炮竹一样的爆裂,终于一阵剧烈的抖动把整个空间连同燃烧着的火一同摇晃着……
巨大的燃卷着火焰的东西从上面压下来……眼前的时间放缓了节奏,那么缓慢地流动……巨大的横柱缓缓地从路子邢的身前降落,攀附其上的无数簇焰火汇合成势如破竹的巨大力量极缓慢地把他覆盖住……从头到脚……
不……不!不要——
轰然落地的烈焰和四溅的火簇幻成了片片利刃刺入我的灵魂,那一瞬间我感觉灵魂被无形的力量生生撕裂,支离破碎……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这么多的火,究竟是谁放的火?为什么要放这么多的火?是谁?
老天爷,是你么?这一切都是你的安排,我知道,我应该知道的,我一开始就知道……阴阳两隔,人鬼殊途……活着的时候我就该明白了,傅言和路子邢没有相守的命运,而我……一个已死之魂,却妄想扭转天地□□……
可是,一切既然都是我的错,为何最后连累的是他,他没有任何过错,早在他送走傅言那一刻起他就顺应了命运!不甘心的、放不下的只是我而已,合该一早让我烟消云散,为何却是他,是他?
而我,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
纯然火红的空间开始扭曲、变幻……渐渐淡化成茫然一片的雪白,刺眼到无法直视,极致的光亮之后黑暗开始涌现,放肆地扩张开来,极快地侵占了一切……
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这一次,是彻底失去了所有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并不久,只是我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只是茫茫一片的空白中,一些无以名状的东西漂浮着,有声音,还有景象。
看不清楚,更听不清楚,似乎是人,很多人,面目模糊地一掠而过……忽然呈现一大片的像鸟喙一样的蓝色花儿……凤兰……陌生的声音,以奇怪的旋律流转,幽幽的、恻恻的……好美的兰花,都是你种的……霎时间变成了高挂着大红灯笼的和双喜字的正厅,喜庆的火红中一对新人正在拜堂……我要成亲了,不要再跟着我……忽然出现一口井,打着漩涡不停的旋着转着,大片的蓝色、刺眼的红色都旋转着被吸进漩涡的最深最黑暗处……
觉得自己一瞬间净空了……
魂魄离体而出……无比洁白的地方,茫茫一片……看不尽的生与死,生命与生命的交织演变出一场场轮回,悲欢离合、生老病死、贪嗔怨痴……在潺潺的流水声中等待重新的邂逅……每一艘停泊的船,每一个船上的人……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晨晨昏昏,年年岁岁……
一艘白帆停泊,一个男人站在船头……路子邢!
你终于来了,终于把你盼来了……多久了……他们说四年,可是我觉得过了几辈子……可是你来了,那些日子都过去了,无所谓了……
他们说四年,那就四年吧……你说我是傅言,你心里的傅言,那我就是傅言……傅言!
……傅言……傅言……
很熟悉的声音……谁……叫我?
空灵的声音辗转回旋,沙哑的,波澜不兴的,以颤动的形式汩汩地流进灵魂……
一只手破空抓来,撕破茫茫一片的白——“三天三夜了,你也该清醒点!”
眼前的雪白开始雾气一样消散,色彩浮现出来,连同声音,渐渐清晰。
终于看清楚了——赫然入眼是一条蜿蜒了半张脸的肉蜈蚣,搭配一只分外晶亮的黑白眼珠子——倒吸一口气,不由得向后退。
黑白眼珠子一闭,再睁开时变得有点无神,或者是无聊。我看着这张脸,渐渐记忆也跟着清晰,记忆中的一切开始铺呈,那些景象,那些人,直至那个最后看到的场景,连同把我撕裂的痛苦都真实起来,鲜活淋漓!
直想大声呐喊、嘶吼来减轻心中几乎把我淹没的痛苦,可是最后只能把自己蜷缩起来,无声哽咽着。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月无华的声音凉凉地飘过来,狠狠地在我心头的伤处又剐了一刀。
把自己蜷得更紧,不想在月无华面前示弱,可是抑制不住的涰泣泄漏出去,断断续续,仿佛透不过气一般。
许久,月无华幽幽叹了一声,缓缓道:“路子邢命大得很,不用你鬼哭神嚎的。”
啊!?我的哭泣嘎然而止,瞪大了眼睛盯着月无华,也不怕被他可怖的面容吓倒。
他翻了一个白眼,口气不知怎的有点遗恨:“木头没有压到他,房子倒塌前他被拖了出去,现在估计跟行尸走肉一样……倒也不赖。”
这样就够了!路子邢还活着,其他都不算什么!再大的伤痛也总有痊愈的时候……心中的苦楚和遗恨也有时间来抚慰,只要活着,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