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影少年》平野牧云

7、玄武之狱（二） 两旁死

　　场上静了下来，只有风轻轻掠过。
　　火光在少年脸上晃来晃去，他脸色看起来有些扭曲。一缕缕血水混着汗水，从少年的脸上滑下来，显然受伤不轻。少年咬着牙，从地上站起来，强自硬挺挺地伫立着。脚下则是一众囚徒，横七竖八，倒在黑暗中，一动也不动。
　　这些囚徒大多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因为个种原因，被玄武阁囚禁在玄狱，本来这些囚徒就有一定的武功基础，拼起命来，更是不容小觑，然而他们现在全都倒了下来，倒在少年的脚下。
　　屠英欣赏地看着少年，嘴角微微露出笑意，道：“这小子，真是天生的格斗机器。”
　　“你叫什么名字？”屠英的声音从高台上飘了下来。
　　少年缓缓抬起头，仇恨的眼神盯着高台上的屠总管，如夜一般的深沉冰冷，又像风一样透着一股不羁。
　　“呼——”的一声，一道鞭影呼啸着抽了过来！
　　“你小子老实点！”侍从见少年神色桀骜，带着仇恨，抡起长鞭打了过来。
　　少年一把抓住长鞭的鞭梢，侍从想夺回鞭子，用力拉了几下，却没有拉动。
　　屠英伸出食指和中指，在长鞭上一夹，长鞭瞬间被切断，少年手上力道猛地消失，身形收束不住，退后了几步方站稳，却又作势要扑上来。
　　“你确是块格斗的好材料，不过一条好的猎狗，不仅要凶狠好斗，还要学会听话！”屠英看着少年，摇头道，“看来你还不明白这一点呀。”
　　说罢，屠英袖子一挥，一道劲风，击在少年的胸前。
　　少年受此一击，身体一翻，摔倒在地，一口鲜血“哇”的一声喷了出来，昏死过去。
　　屠英一击之后，看也未看，遂拂袖离去。
　　不知从何处悄然钻出两个黑影，均是一身的玄衣，左臂绣一个卫字，正是玄狱中的守卫。
　　转眼间，两个玄衣卫拖着那少年的身体，又消失在格斗场。

　　一条窄窄的通道，幽暗又悠长，充斥着霉烂和死亡的气息。
　　那是通往生命禁区的通道，希望与阳光不会光临这里，人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拿性命来与死神博弈，挣扎，获得苟延残喘。

　　两旁死一般的沉寂，少年拖着脚步走在通道里，却隐隐感到隔着两旁的栅栏里一道道阴沉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
　　一名守卫将少年拖到一间巨大的牢房前，将少年往里面一摔，接着“哐啷”一声，厚重的牢门关上了。
　　一道道野兽般的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仿佛就是在打量一个落入狼群的猎物一般。
　　“怎么来了只小狗仔！”声音从房顶传来，一个家伙脸色铁青，尖嘴猴腮，双脚挂在顶梁上，身体倒垂着道，像只猴子。
　　“这下有的玩了！嘿嘿，有只小狗仔总比没有好！”笑声尖细沙哑，让人浑身不舒服，从墙角的阴暗处来，只见一个人的影子，脸庞却看不清楚，只是阴阴的一团。
　　摇动的火光从那人脸上一晃即过，少年冷冷地看去，那人身形略胖，微微有些驼背，双眼深陷，鹰钩鼻子，一张麻皮脸上，竟没有一根胡须。
　　少年满身的血污，晃晃悠悠爬起身来，在一群野兽般的目光下，眼中微微一怯，随即怒目而视。
　　“小狗仔子还挺野的！老子我喜欢！嘿嘿嘿！”一个身影带着猥亵的声音，猛地窜过来，伸手卡住少年的脖子，撞着少年的身形飞了起来。
　　“腾”的一声，少年身体抵在石壁上。
　　那人一只手卡住少年脖子，将少年叉了起来。少年看去，只见那人身形高大，一道刀疤在脸上蜿蜒着，看了说不出的恶心。
　　少年低吼一声，左腿膝盖撞在刀疤的胸口，刀疤在一撞之下，双手一松，退了开去。
　　“有点意思了！”那略显驼背的中年人看着少年道，少年的表现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少年摔在地上，刀疤又要扑上去。
　　这时，栅栏外一个声音狞笑，说不出是厌恶还是赞赏，听到这声音，刀疤悻悻地停了下来。
　　“真是一帮打不死的烂死囚！屠总管真是没白养你们！”一个守卫头目不知何时，站在牢门外。
　　“屠英留我们的烂命到现在，不就是让我们死命的打吗？这里的人，如果不能打的话，别说屠英，就是你牛二，恐怕早就把我们清理掉了。”暗影中一个尖细的声音阴阴对那守卫头目道。
　　“驼子，你不要觉得自己能打，老子就不能清理你！”那被称作牛二的守卫头目冷冷一笑，冲那片暗影扫了一眼道，接着话头一转，盯着倒在地上的那少年，神色一沉道：“想不到马六那家伙就是被这小子搞垮的！我们是做刽子手的，不好好的杀人，学人家搞什么艺术！”
　　“哦？牛头马面中的马六竟被栽在这小鬼的手里么？”那尖嘴猴腮的囚徒惊异道。
　　登时整个牢房所有的目光齐齐聚焦在牛二的脸上，牛二皱眉冷笑，一语不发。
　　“马六栽了，那玄狱里不就轮到你牛二最牛了么？”那阴影中尖细声音继续道来。
　　“虽然马六那家伙向来不把老子放在眼里，现在他栽了，牛头马面的声誉可不能毁掉，还得靠老子挽回来。”牛二冷冷一笑，跟着瞥了一眼刀疤，恶狠狠道，“所以，我还没动手之前，谁要是让这小子挂掉了，老子一定要他陪丧！”
　　“牛头马面，惹不起呀！不过刀爷要是手痒了，忍不住揍这小子两拳，可也不敢保证他死活。”刀疤晃着膀子，怪声怪气道，最终还是走开了。

　　玄狱的死囚房会充分激发一个人的厮杀潜能，让一个人从人退化为野兽，只剩下厮杀的本能。这里就好像是一个野生的杀戮世界，吃饭、睡觉、甚至撒尿都要十二分警惕，准备随时厮杀。弱肉强食！只有变得更加强大，你才有权利生存下去，否则只能成为强者手中的猎物被蹂躏宰割。
　　少年倒在地上，只觉得浑身没有一处不痛，牢房晃动了两下，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夜色吞噬了整个玄狱，饥渴吞噬着少年的心。
　　墙壁上的火把将昏黄的火光渗进牢房，那微弱的光亮渗入少年沉重的眼帘。

　　昏昏沉沉中，少年感觉有人将自己的嘴轻轻掰开，接着好象一只破碗塞到了自己的嘴边，少年微微舔到了水的感觉，喉结动了几动，将水咽了下去。
　　“咳——咳——”，少年像是许久没有喝水了，久旱之下，喝的有些急，被呛地咳了起来，于是强自挣扎着坐了起来，定睛瞧去，见喂自己水的也是一个少年，瘦瘦的，头发不长，却蓬松零乱，衣服像玄狱中其他囚犯一样，有些破烂，好像裹了很多层，浑身也是一片泥污，一双手和脸却甚是干净。
　　“你没事吧？”小虫子打量着夜风道，“我叫小虫子，你呢？”
　　“夜风。”少年看了小虫子一眼，又看了看四周，迟疑了一下道出一个名字。
　　“没事的，时间久了你就会习惯这里。”小虫子微微一笑，表情甚是轻松。
　　“你来这里多久了？”夜风见小虫子年龄跟自己相仿，沉默了一会，问道。
　　“呃——记不清了，好像有五六年了吧？”小虫子站起身，双手插进口袋道，“这么一想，日子过得确实有些快呢！”小虫子望了望窗外，脸上现出一丝苦笑，“你呢？又是怎么进来的呢？”
　　夜风脸色沉了下来，没有说话，浑身一颤，牙齿咬的咯咯直响，仿佛想起了什么，内心正经受着极大的煎熬。

　　狂劲的海风吹得那个男人的头发四散飞扬，古铜色的皮肤在日光下闪着光芒；
　　巨大的海浪一阵阵扑来，夜风一次次摔倒在地上，那个男人脸色面色不变，依然冷酷地叫他一次次站起来；
　　夜风犹豫了一下，手中拳头向那个男人击出，却被那个男人一拳击飞，摔了出去。
　　夜风爬在地上，那冷峻的身影，伴着一声轻蔑的叹息，从眼前渐渐远去。
　　最后，在一众玄衣卫围击下，那个男人的身影倒了下去，仍然朝夜风大吼着“一定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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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男人就是夜风的父亲。
　　夜风心中一颤，父亲的冰冷绝情的神色忽地又浮起在眼前，那冷峻蔑视的目光仿佛又在盯着自己。

　　夜风神色一暗，咬了咬牙，盯着跳动的火光冷冷，半天没有说话。
　　小虫子一呆，见夜风扭曲的表情，知道一定有什么痛苦的往事，让他备受折磨，便住口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