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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玄武之狱(一) “你们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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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江北以来,山皆无石,至此山始有石,山上有城,又名曰石头城。古之建康,今之金陵是也。 ——《建康志》
大江顺流而下,石头城依山而筑,城墙逶迤雄峙,石崖耸立。历经战火洗礼,任凭浪潮冲刷,仍然雄踞江南。
石头城中两个所在,一个是天上人间,人人向往。另一个则是人间地狱,唯恐避之不及。正是石头城中的玄武阁以及玄狱。
玄狱就是玄武阁的监狱。
自天下大乱以来,群雄并起,相互争夺攻伐,玄武阁占据石头城,根据山水形胜,在历朝历代的基础上大肆兴建土木,其富丽堂皇可谓人间胜境。
玄狱则建在石头城一隅的废弃火山之口,四周以人工壕沟围绕,并引入海水隔开,俨然建在一座封闭的岛屿上,与玄武阁遥遥相望。
乙亥年七月二十六日——这是外面的时间。
对于玄狱里面的人来说,时间是毫无意义的。因为在这里,时间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度日如年。在玄狱,煎熬就是生命的代名词。生命唯一的意义就是忍受,或者是超越忍受——享受。
在马六的记忆中,来到刑房的人,只有三个勉强撑到了第二次,结果一个精神错乱了;另一个拖着最后一口气,挣扎了三天两夜才咽气;最后一个苦苦哀求马六快点杀了他,说死了做鬼,下辈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他八辈祖宗,结果马六一时冲动成全了他。
落在马六手里的人才会明白一件事,死不但不可怕,反而非常可爱,可怕的是求死不能。
马六年纪不大,但在刑狱圈内成就斐然。
马六
玄狱刑房首席刽子手
武林十佳刽子手
江湖刽子手协会理事
兴趣:杀人艺术
格言:真诚服务到永远
地址:到了你就知道
联系方式:主动联系你
马六其貌不扬,个子矮矮小小,长长的指爪,细细的脖子,说话细声细气。但是见过他的人绝对不会忘记,哪怕做梦都不会忘记。那绝对是一张让人从心灵深处战栗的脸庞。所以有人说,宁愿见阎王,不愿见马六。
这是枭狼第三次到刑房了,的确,能够撑到现在,枭狼足以自豪了。该说的枭狼已经全部说了,自己一生所作所为,辛苦半生偷盗劫掠的财富,甚至还有小时候偷看邻居姐姐洗澡,偷盗村东老孙头的鸡,村西李婆子的鸭等等这些劣迹 ,更不用说玄武阁所想知道的落花谷的秘密路径了。
这就是马六,哪怕一只苍蝇落在他的手里,也会交代自己吃过什么屎,跟哪些母苍蝇私通过。
这就是玄狱的刑房,一个不存在任何秘密的地方,任何不能说的秘密到了这里都将不再是秘密。
枭狼努力撑开眼皮,从来没有感觉睁开眼睛是如此费力的事情。朦朦胧胧,模模糊糊中,映入眼缝的是昏暗的牢房,粗糙厚重的岩石砌成的地板上,散发着阵阵血腥味。
几个粗重的脚步,带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越来越近。“哐——啷”一声,牢门又被打开。
“老六,又有新主顾来了,好好招呼一下吧。”为首的狱吏对马六道。
“就是这个小鬼吗?”马六见是个少年,满身的血迹,显然受伤不轻,略有些失望,继续修理自己的指甲道。
“哎,你可不要小看这小子,就在刚刚的夜岛一战中,这小子凭一己之力,击杀了七个玄衣卫,其中还有一名队长。”为首的狱吏正色道。
“是吗?嘿嘿,那正合我的口味。放心,我会好好款待他,保管令他满意。”马六登时来了兴趣,放下修理指甲的锉刀,异样的眼神看着少年,仿佛在吞咽口水。说罢,一摆手,上来两个人不管少年奋力挣扎,按住少年,硬将他架上刑具。
马六嘿嘿笑道,“想叫就叫出来吧,叫出来会好受些。”
少年死命的咬住嘴唇,脖子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滚落。不一会儿,少年浑身一阵抽搐,口角渗出一丝血迹。
马六见状,满脸心疼的样子,凑上前叹道:“想这么快死,岂非坏了我的声誉?”
话音未了,只感到眼前一晃,耳边传来一种好像很遥远,却又似乎很熟悉的声音——那是骨头碎裂的声响。
原来少年突然暴起,在马六靠过来时,拼尽全力,一头撞在马六的下颌上。
马六一向只从别人的身上听到这种声音,今天终于切身品尝到了这种声音的滋味。
少年狠狠地盯住马六,像头受伤的野兽。
马六眼中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说不清是恐怖,使愤怒,还是难以置信。
“嘿嘿,好,好,好。”马六用手指揩掉嘴角的血迹,伸舌头舔了舔,缓缓抄起一把尖刀,向少年割来。
“咳咳——咳,好,好,的确很好!”声音隔着铁栅栏传来。
马六听到这说话的声音,手里的刀不由得僵在半空。
“想不到你连一个毛头小子都治不了,还挨了一下, ” 昏暗的光线下,一个苍老的身影不知何时伫立在门外,侧对着刑房。
“屠——屠总管——”声音不大,马六听后,脸色一片死灰,瘫软在地上。
来人正是玄狱的总管屠英。
“把这个小子带到格斗场。” 屠英一动未动,继续道。
枭狼瞪大了眼睛,喉头动了一下,还没有喊出声音,只觉牢房一阵晃动,眼前又陷入黑暗。
夜黑沉沉一片。
风吹过格斗场,猎猎作响,像空中传来的哀号,像怪兽口中发出的吞噬声音。
格斗场建在岛中央的一座沉寂的火山口上,火山口的底部用花岗石堵砌铺就,周边修造了高高的看台和围栏。
围栏上的火把与风扭做一团,在黑暗中挣扎徘徊,却始终无法推开夜的侵蚀。
夜总是在一会儿间又恢复了它的本色——黑沉沉一片。
十几个人站在格斗场上,衣衫破烂,身上残有血迹。
现在他们都是玄狱新来的囚犯,不管他们过去是谁。
屠英正斜倚在看台的大背靠椅上,悠闲地打量了一下场下的众囚犯,目光停留在那个少年身上。
少年微微低着头,长长的头发从脸庞垂了下来,不时被风拂弄。
少年的身形一动不动,仿佛雕像般,与这沉沉的夜色融为一体。
“你们之中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屠英身旁的一名侍从站在高台上对场下囚犯道,“现在,开始吧!”
那名侍从的话音刚落,场下就是两声凄厉的惨叫,已经有两个囚徒被报销了,看来有人先下手了。
风吹过场上,带着血腥的气味,弥漫着夜色下格斗场。
那少年只是退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厮杀的场景,仿佛他只是一个看客,这一切跟自己毫舞瓜葛。
没多久,一个光头囚徒红着眼睛,抡起手上的锁链,夹带着呼呼的风声,朝少年抽来,少年微微侧身闪过,一把抓住锁链,光头囚徒低声吼叫着,又纵身扑了上来,少年一拳击在光头的空档处,光头闷一声,摔了出去。
紧接着少年回身,一脚踢出,将射向自己后背的一柄单刀踢了回去,一声惨叫,单刀插在那名想偷袭少年的囚犯胸口。
少年的举动出乎了所有囚犯的意料,场上剩余的囚犯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得了默契般,齐齐向少年扑了过来。
少年微微抬起了头,眼睛冷冷地扫了扫一众囚徒,拳头也打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