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影少年》平野牧云

11、 剑术之道 数十年前，

　　落花之谷。
　　繁花似锦，流水淙淙。
　　一阵风吹过，水面微微皱了一下，水中的影子也散了开了。
　　就在这个时候，花无影身形随风而起，双脚轻轻一点，从溪水上划掠而过。
　　风势渐大，又一阵疾风扫过，扫落无数落花。
　　半空中，花无影身形一旋，抽出长剑舞动起来。
　　剑光点点，狂风阵阵。满天落花，人影婆娑。
　　渐渐，已辨不清落花、人影。
　　“嘡——”的一声清响，花无影停了下来，剑尖下指。
　　漫天落花在他眼前飘落，落在溪水中，随水流去。
　　“练到这种程度应该可以了吧？” 花无影收剑，感觉甚是满意。
　　花无影洗了把脸，坐在山涧，看着江水中的倒影。
　　溪水中少年的面容算是清秀，略带自恋的神情，也正在盯着花无影。
　　“你知道吗？你真是个天才，这么快就学成了这套剑法！”花无影望着自己的倒影，舒了一口气，摇头赞叹道。
　　“你能将“落花缤纷”一十三式学到这种程度，也算比较难得了。”远处走来一人，柱着拐杖，长长的白胡须在胸前飘摆。
　　“看剑！”花无影见老人来了，眼睛一亮，站起身来，身形晃动，顿时幻化出几道影子，向老人包抄而去，转眼就将老人围在了中间。
　　花无影有心炫耀，围而不发，在老人身前上下前后，飞速地晃动着，一时间只让人眼花缭乱。
　　“噢——身影竟然飘忽不定，灵活多变，还幻化出好几道影子，这是什么功夫呢？”老人有些好奇道。
　　“移花幻影——这套功夫就叫移花幻影！嘿嘿，这可是我自己独创的功夫哦。”花无影一见老人有些好奇，迫不及待道。
　　“移花幻影！嗯，名字倒挺好听，看上去也还不错，呵呵。”老人赞叹道，脚下丝毫不慢。
　　“爷爷，我可要发动攻击了！”花无影见老人赞不绝口，却只是称赞自己的功夫好听好看，显然不是认可自己的这套功夫。说着，只见老人周遭，几条身影齐齐向老人围拢扑去。
　　“早该动手了，爷爷年纪大了，看了这么半天，眼睛可都看花了。”老人竟缓缓眨了眨眼睛，也是一笑道。
　　只听得丁丁当当一阵激烈的剑杖交鸣之声，花无影眨眼间刺出的一十三剑，竟被老人如数接了下来。
　　跟着老人身形一旋，一阵剧烈的风势随之而生，将周身再次扑来的身影，阻了一阻，跟着老人拔腿几个起落，跳出了花无影的身影的围抄。
　　“想跑!”花无影叫道，随即移动幻化出的几条影子一收，影子一般贴着老人跟了过去。
　　“唔——跟得很紧呀！这招又叫什么名字？”老人见花无影竟然这么快跟了上来，略诧异问道。
　　“吃惊吧？这招就叫做如影随形！”花无影见老人又问道，甚是得意。
　　“呵呵——果然跟影子一般呢，那再来吧。”说着老人笑道，等着花无影进招。
　　花无影挥剑舞起一团团剑光，宛若满天的落花向老人身上飞去，速度比刚刚更快，花无影的人影已然消失在剑花中。
　　“真是越来越好看了！”老人瞪大眼睛一看道，等剑花即将要扑过来时，却随手刺出一杖，只见满天的剑花忽地消于无形。
　　花无影只感到老人随手刺来的一杖，虽然速度不快，但却不早不晚，避无可避，宛若刺在自己的要害一般，自己不得不身形一顿，回剑化解开这一杖。
　　花无影又舞起片片剑花向老人扑去，但只要老人一举杖刺出，花无影便身形一顿，到后来手中剑势仿佛被老人的拐杖所牵制一般。
　　花无影本来对自己手中的剑颇为自负，可面对老人却偏偏无从下手的感觉，再看老人依然面带微笑，仿佛陪自己嬉戏一样。
　　老人伸拐杖划了个圈，缓缓迎了上来，花无影的剑和老人的拐杖一接触，就感觉老人杖上一股吸力，手中剑不由得跟着老人的拐杖划起圈来，跟着老人手一扬，自己手中的剑便一个拿捏不住，飞了出去。
　　花无影一个翻身，影子一般退开几丈远，凌空伸手，一把抓回飞走的剑，当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花无影出手如落花轻盈灵活，又接连施展了自己的移花幻影身法，进则如影随形，退则浮光掠影，身形则如飞影般飘忽莫测，可以一碰到老人的拐杖，便仿佛胶滞了一般。
　　“这是什么功夫？”花无影气恼道，感觉真是怪异之极。
　　“划几个圈而已，也算不得什么功夫。”老人笑道。
　　“这么快就放弃了吗？”老人又含笑道。
　　“爷爷，这一剑你可接好了！”花无影冷一声，倏地将手一扬，手中剑化作一团银光，飞向老人，老人用手里的拐杖一击，长剑斜斜地飞了出去。
　　花无影看着被击飞的长剑，呆了一呆，垂头丧气地从老人跟前走了过去。
　　“咦？好像是投掷回飞棒的手法吧？” 老人诧异道。
　　“是啊！”花无影见自己苦心练就的招式，被老人随手破掉，泄气道。
　　“你这孩子，总是心浮气躁。”老人叹道，见花无影有些灰心，便又微笑道：“你才练了多久的功夫，就想一下子击败爷爷。”
　　“不过你现在的功夫，可比爷爷十六岁时强多了，所以呢，只要坚持下去，将来一定大有所成。”老人摸着花无影的头道，“说不定将来可以达到剑道的境界呢？”

　　缓缓的江流，绕过几处芳甸，流向远处，晴明的天边，舒卷着几片云朵，忽的又不见了。
　　“是么？怎样才能达到那种境界呢？”花无影微微抬起眼皮道。
　　“学武之人，以剑为尊。天下剑术流派杂多，可归根究底，无非是三类：第一种是以力运剑，凭借强大力道运于剑上，化为无坚不摧的剑势，凤凰旗的龙啸天因此成为天下顶级高手；第二种是以气运剑，将内力聚为凌厉的剑气，玄武阁上官牧的万剑归宗正是以此雄踞江南；第三种是以意运剑，见招拆招，见式破式，天下剑术无不挡着立败。传说中的独孤九剑便是此中绝顶剑术。”
　　“那我们花间派的剑术呢？”花无影眼睛一转，问落英老人道。
　　“这些说来话长。数十年前，中土来了一名西域剑客，此人凭借手中的剑，打遍天下，难寻敌手，后来便隐居山林，潜心研究武学，死后留下《花夜诀》，他就是风间花夜。”落英老人望着落花谷口的巨大山体雕像道。
　　“风——间——花——夜——” 花无影轻声念道，也顺着老人的目光望去。
　　“他的两个徒弟花问天和夜不语，分别修习《花夜诀》，从此两人功夫突飞猛进，但却相行渐远，分歧越来越大。两个人谁也不服谁，都自认为是风间花夜的正宗传人，彼此之间，数次比对，却难分高下，后来花问天便在落花谷创立花间派，夜不语则远走他乡，在茫茫海域创下夜岛。”落英老人一叹道。
　　“为什么会如此呢？”花无影不解道。
　　“风间花夜身为难得一见的剑术奇才，又是一代武学宗师，本身的功夫非常驳杂，所以他留下的《花夜诀》融合毕生武学精华，分为“花字诀”和“夜字诀”两个部分，花问天和夜不语两个人，一个修习的是花字诀，一个修习的是夜字诀，殊不知这两部分简直就是截然不同的两部分！”
　　“那我们花间派功夫便由‘花字诀’而来，夜岛功夫则有‘夜字诀’而来。”花无影道。
　　“不错，我们花间派轻功奇幻变化，夜岛则简洁疾速，夜岛内力为阴寒之劲，尤其以玄阴内力名震天下，花间派则修习六阳融雪功，正与之相反，花间派以剑术见长，讲究不拘一格，随心所欲，随性自然，夜岛功夫则以拳脚独步天下，向来借鉴百家，讲究实战格斗。”落英老人说到这里，顿了一顿道，“不知这些年来，夜岛又出了哪些高手？”

　　“对了，爷爷，刚才你用的剑术就是独孤九剑么？”花无影想起老人随手此处了一杖，自己立时攻势被破，节节受制，恍然道。
　　“独孤九剑讲究一个破字，要一眼看出对方破绽，以己之长，攻敌之短。瞅准对方的破绽，在恰当的时机方位攻出去，就可以了。”老人道，“独孤九剑剑出随心，看似容易，实则要阅尽天下各门各派的剑术武功，熟知各种武学的要义，方能了然于胸，破敌于股掌之间。”
　　“这么麻烦？”花无影不禁皱了皱眉道。
　　“那你划圈的功夫就是以力运剑了？”花无影想起老人的拐杖划圈时，似乎有一股吸力。
　　“你真聪明！” 老人见花无影一点就透，接着笑道：“不错，以力运剑固然可以所向披靡，无坚不摧，但也可以反向运之，化为吸力，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
　　“我要学以力运剑！”花无影边道，边用剑划了两个圈子。
　　“以力运剑可是要很深厚的内力哦，你可以吗？”老人笑了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怎么不可以？”花无影说着，挥剑虚空劈了几下，剑风将不远处枝头的吹得摆了几摆。
　　“还不错嘛！”老人看出了花无影有些不服气，随口道，伸手从口袋中摸出一根金针，道：“你用剑来把这根针砍断。”
　　花无影看了看那根金针，傲然一笑，心想即使一根金条自己也可以将它削段，跟何况小小一根金针！
　　老人也不言语，伸指一弹，一道金光激射而出，手中的金针被斜斜打到半空。
　　花无影双脚一用力，也弹射而出，身形却后发先至，半空中身形一转，拦在金针旁，挥剑劈出。
　　“当”的一声，金针受此一击，从半空中折射下来，钉在一块山石中。
　　花无影落地，收剑，将金针从石头上拔出，不禁脸色一变。金针上除了一个淡淡的痕迹，毫发无伤。
　　“这——这——为什么会这样？”花无影张大了嘴巴道，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等你可以将这金针削断时，便是内力修为小成之时，到时再来教你以力运剑，从明天起，我先教你学以意运剑吧！”老人笑了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