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影少年》平野牧云

10、不败之局（二） “都说无商

　　场上形势剧变，面罩人受此重击伏地不起，大口吐血，夜风站在远处，脸色苍白，喘着粗气，看来情形不妙。
　　望着场下的夜风和倒地的面罩人，屠英嘴角却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突然，夜风与驼子好像有默契似的，瞬间双双向秃头三弹去，紧紧贴住秃头三狂风暴雨似的进攻起来。
　　奇怪的是，秃头三却连连退却，根本不与两人接手，只是一味闪避，并且动作明显不如开始时迅捷了。
　　“这，这在搞什么鬼？”朱万金瞪大了小眼睛，看着场下的一切。屠英却不以为意，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似的。
　　“该结束了！” 屠英长舒了一口气道。
　　话音未落，夜风和驼子已将秃头三击倒在地。

　　“怎——怎么可能？”朱万金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上。
　　“秃头三的一身硬功的确可以克制驼子的吸功大法，他的部署也不可不谓用心，死命追击驼子，将之逼退同时，并故意露出后背空当，引诱那个小鬼和面罩人来攻击，自己运气于背，护住要害，并乘机后退，贴身格杀面罩人，重创那个小鬼。只不过他忽略了一件事。”屠英笑了笑，叹道。
　　“什么事？”朱万金耳朵一竖，警觉道。
　　“他实在不该忽视那个小鬼的战斗力。”屠英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道。
　　“难道那个小鬼深藏不露，功夫比驼子更加骇人？”朱万金惊异道。
　　“那倒不是，那小鬼的真实功夫也许比不上驼子，跟秃头三更没法比，但那小鬼身上却有一种特别的内力。”
　　“哦？不知是什么内力呢？”朱万金道。
　　“玄阴内力！”屠英一字一字道。
　　“难道是天下至阴至寒的玄阴内力？”朱万金眉头微微皱了皱，肥胖的脸上起了几个褶，看起来更像包子了。
　　“秃头三后退时一个肘锤将面罩人格杀，但右肩一撞时，那个小鬼一边用左右手交叠护住胸口，一边身形疾退，化解了致命一撞。但秃头三后背却硬生生受了那小鬼一爪。”屠英嘴角的笑意扩大开来。
　　“莫非那小鬼在秃头三背后那一抓，包含了奇阴奇寒的玄阴内力。”朱万金疑道，“秃头三钢筋铁骨般的硬功就这样，被那一抓击破的吗？”
　　“秃头三硬生生受了那小鬼一抓，想必滋味不好受吧？秃头三的护体硬功也许没被那小鬼抓破，但他的肺经却被那小鬼的玄阴内力重创！”屠英盯着倒在地上的秃头三道。
　　“肺经被重创么？”朱万金苦笑道。
　　“秃头三的确是个刚猛无双，但一个人再刚猛，肺经被玄阴内力重创的话，呼吸通道也是难以流畅，就像冰封了一样。” 屠英皱了皱眉头，目光盯着那小鬼，神色冷峻道。
　　“秃头三呼吸不畅，动作自然难以为继，所以只能一边闪避，一边调息了。那驼子和小鬼就是这样把他击倒的吧？”朱万金叹了口气道。
　　屠英笑而不答。

　　“果然精彩！。”朱万金勉强笑道，不过笑容实在勉强，感觉像哭似的，半晌，手一挥，一个下人捧出一个锦盒。
　　朱万金打开锦盒，屠英目光立即被吸引了过去，只见锦盒中是一红色之物，状如鸽卵，似玉非玉，似石非石。
　　“这就是传说中凤凰血石？”
　　“货真价实，如假包换！”朱万金虽然故作轻松，但是声音还是掩盖不住那份失落，“朱某最讲究的可就是公平买卖，童叟无欺！”
　　屠英丝毫不以为意，目光专注地盯在血石上，略带疑惑道：“传闻这凤凰血石和凤鸣同时问世，凭这颗血石，百米之内就可以感应到凤鸣的位置？”
　　“那当然了，落花谷路径交错，云遮雾拦，即使进得去，可要想找到凤鸣无异于大海捞针。这笔买卖你可是赚翻了！”朱万金叹道，说着目光停留在那面罩人的尸体上，“可是我不明白，那驼子精通吸功大法，那小鬼则是一身玄阴内力，这两人自然是玄狱中挑战秃头三的不二人选，可是那面罩人分明有伤在身，为什么要选他格斗？”
　　屠英仿佛看出了朱万金的心有不甘，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放好山河图，收起锦盒，道：“你想知道吗？”
　　朱万金笑了笑，没有作声，他知道，如果一个人想告诉你什么秘密，即使你不问，他也会告诉你，假使他不想告诉你，你再怎么问也是白搭。
　　果然，屠英就像诡计得逞，却又无人知晓，心有不甘似的，忍不住说道：“他就是你想要的人！”。
　　“啊！朱万金登时惊呆了，“他是枭狼？”
　　惊愕片刻后，突然仰头大笑道，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愤怒：“嘿嘿嘿嘿，高，真他奶奶的，实在是高！没想到你会派枭狼出战！”
　　“嘿嘿，这并不违反约定吧？我们说好的，由秃头三对战玄狱中三个人。那枭狼当然也是玄狱里的人了！” 屠英道。
　　“看来即使我赢了，也只能带走一头死狼了！”朱万金苦笑道， “都说无商不奸，今天我才知道在你面前，我简直就是一个君子！”
　　“不敢，不敢，朱老板谦虚了！” 屠英笑着客气道，接着脸色一沉道：“现在你想知道的东西，已经跟着枭狼去了另一个世界，你是个聪明人，我想不会再打他的主意了吧？”
　　“呵呵，奶奶个熊！不用你提醒，赔本的买卖，一次还不够吗？” 朱万金打了一个哈哈，骂骂咧咧，胳膊一甩而去，看也未看秃头三。
　　一个战败者再也不会值得朱老板看一眼。

　　所有一切都在屠英的操控之内。
　　即使驼子，面罩人和夜风打输了，屠英也不会输。
　　因为玄狱的格斗向来都是生死局！输就是死，驼子会死，夜风会死，当然带着面罩的枭狼也会死。
　　一个死的枭狼当然不能对任何人泄露那个秘密了，即使朱万金得到枭狼，也仍然无从得知那个秘密。

　　驼子微微瞥了夜风一眼，眼中垂涎的神色一晃即逝，然后一晃一晃地走出了格斗场。
　　夜风捏了把汗，刚刚幸亏自己反应快，一抓之后，立刻左右手交叠护住了胸口，并疾退化解了那一劲道，不然那一撞绝对是毁灭性的一击。
　　“你——没事吧？”夜风迟疑了一下，走到那个面罩人跟前，问道。
　　“我——我不行了。”面罩人的眼神有些混浊，气息渐渐微弱。
　　夜风心下有些愧疚，如果秃头三那一肘锤击向自己，恐怕倒在这里的就是自己了。
　　“我扶你出去。”夜风伸手要扶那面罩人起来。
　　“我还——不想死。”那人空洞的眼神竟现出几丝迷恋不甘，声音有些含糊，渐渐微弱。
　　“救——我——我知道——凤鸣的秘密。”面罩人用尽最后的气力抓住夜风的手，断断续续道。
　　夜风看着那人，冰冷眼神中似有些哀怜。那人的手松了开，滑了下去，整个人不再动弹。
　　夜风揭下那人的面罩，一张脸庞映入眼帘，似乎在哪里见过。
　　“哦，是了，就是他！”夜风恍然想起，自己刚到玄狱时，在刑房偶然见到的那个被折磨的囚犯。
　　“你很同情他，是吗？”不知何时，屠英站在了夜风的身后。
　　夜风没有回答，一阵风从两人之间划过。
　　“这就是你们的宿命，不惜一切代价，击倒对方，否则只有这样。”屠英脸上的表情平静如水，声音没有任何感情。
　　夜风轻轻合上枭狼的眼睛，缓缓站起来。
　　“宿命？如果真的有宿命，就让它见鬼去吧！” 夜风攥了攥拳头昂首道，头也不回，走出格斗场，背影渐渐消融在暗色中。
　　屠英眯起眼睛，看着夜风的背影淡淡道：“有一种宿命是无可抗拒的，人应该学会向命运低头！很快你会明白的！”
　　夜风的脚步有些沉重，脚下的路从暗夜中现出身来，又渐渐消失在背后。

　　街旁灯火阑珊，青石板的长街似乎看不到尽头，只剩下迷离的雾气还不时飘过，让清冷的街更加冷清。
　　一行四人抬的滑竿稳稳走了来，抬竿的四人身体精壮，步伐矫健，显然功夫不弱，但脸上均是一副虔诚专注的神情，仿佛天下最有意义的事就是抬这滑竿了。
　　滑竿颤巍巍地发出吱呀呀响声，一个胖子腆着肚子，以最舒服姿势，斜靠滑竿的座位上，半闭着眼睛，似乎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值得他张开眼睛看一下，正是朱万金——朱大老板。
　　隐隐，远处传来笃笃的声响，似乎是有人拄着拐杖缓缓朝这边走过来。朱万金两眼缓缓睁开，微微一摆手，滑杆停了下来。
　　声音渐近，一阵雾气涌过，长街的尽头，一个老者缓缓从暗色中显出了身形，头戴葛巾，身着麻衣，持着江湖郎中的幌子，露出浑白色的眼球，竟然是一瞽目老者。老者手中拄着一根很特别的藤杖，边走边试探着前面的路，笃笃之声正是那根藤杖发出。
　　“你来了。”老者停了下来，缓缓抬起头，眼睛一翻，眼中竟又露出灰色的瞳孔，赫然精光四射。
　　“我来了。”朱万金迎着老者走去，淡淡道。
　　“事情怎么样了？”老者看着前方道，似乎不是对朱万金说话。
　　“幸不辱命，秃头三输了，枭狼死了，凤凰血石也给了屠英。”朱万金神秘一笑道。
　　“呵呵——输得好！死得也好啊！”老者枯槁似的脸上一笑，好似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这次屠英毫不在乎枭狼的死活，看来玄武阁一定从枭狼的口里得到了落花谷的秘密路径。这次你又送上凤凰血石，看来他们想找不到凤鸣，都难呀！” 瞽目老者叹道。
　　“淳于先生不会只是给玄武阁送上这么一份大礼这么简单吧？” 朱万金对着那瞽目老者意味深长的一笑。
　　老者赫然是当年凤凰旗的左使淳于完！
　　凤凰旗可谓当年江湖上最诡秘可怖的一个杀手组织，凤凰令所至，武林各大势力无不失魂落魄，胆战心惊，其实力唯有海外的龙宫、江北猛虎营和江南玄武阁可以分庭抗礼。
　　凤凰旗的镇旗之宝凤鸣乃传说中四大神兵之一，而凤凰旗左使淳于完则是江湖上最神秘的高手，手持一根藤杖，武功深不可测，尤其精于天文地理，奇门遁甲，当初大青山一战中，曾经以乱山云阵困死飞鹰堡的十三名顶级飞鹰杀手。
　　当年淳于完欲将爱徒丹凤儿下嫁龙啸天，联手龙宫，横扫天下，孰料丹凤儿携带凤凰旗镇旗神兵叛逃，旗下高手开始陷入争斗，凤凰旗从此分裂内讧，龙宫不久后也销声匿迹，玄武阁和猛虎营乘势而起。想不到现如今，淳于完竟然又在这里出现。
　　“所谓欲先取之，必先予之！不外乎这个道理！”淳于完淡淡一笑道。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朱万金似有所悟道。
　　“玄武阁千辛万苦捕捉到枭狼，获得凤鸣的下落，嘿嘿！奔波劳苦，难道说却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了？”朱万金一笑道。
　　“古语云，先下手为强，可后下手却未必遭殃。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老者扫了一眼朱万金，凝视着远处道。
　　“淳于先生高见！” 朱万金被淳于完的眼神扫过，微微一颤，接着问道，“看来一切尽在先生的掌控之中，我们就等着看一场好戏了！”
　　“呵呵——朱老板是个聪明人！江湖上的恩怨纷争永远不会停止，你永远只做你的生意，所以无论怎么争斗，谁输谁赢，你都是永远的赢家。我就是欣赏你这一点！”淳于完脸色一缓，笑了笑，继续道，“你猜一猜，下一步玄武阁会派谁出马，夺取凤鸣呢？”
　　“上官牧四大弟子之中，宋柯虽然身为玄武阁总管，但身体羸弱，梁逸则未脱书生之气，二人皆不合适去落花谷。齐子陵作为玄衣卫总教头，性情冷酷，在四大弟子中武功最高；而陈铮作为玄衣卫统领，曾单枪匹马，一夜之间，曾扫平十二连环坞三十六座水寨，并且擅长勘探追踪之术。”朱万金停了一下，若有所思道：“这样来说，玄武阁应该是派遣齐子陵和陈铮出马夺取凤鸣。”
　　“不错，一定是他们两个！” 淳于完一笑，淡淡道，“配角已经齐了！现在还差一个主角，少了他，这出戏终究还是不够圆满。”
　　淳于完眼睛一翻，灰色的瞳孔变得混白一片，眨眼间，又成了刚刚的瞽目老者，拄起藤杖，笃笃地敲打着青石板的路面，身影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