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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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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帽檐遮挡住了我的视线,而此刻我正试图告诉自己现在的一切都是幻觉,我还是应该赶紧去机场搭乘我的航班。于是,我低下头,拉起我旅行箱的拉杆。然而我听到了高跟鞋轻轻走近的声音,夹杂着旅行箱轱辘在地上滚动,然后这些声音在我面前戛然而止了。经典cl高跟鞋,向上是雪白的脚踝和曲线柔和的修长双腿。这条雪纺碎花连衣裙曾经是我最钟爱的款式,不过现在被它的主人在腰间加了一条造型感的腰带之后,变成了性感的超短裙,效果倒也不赖。我终于还是慢慢地抬起了头,面前的人优雅的摘下了墨镜,妆容精致,她将一边掉下来的头发轻轻挽到耳后,深酒红色的卷曲长发安静的垂在腰际。她冲我笑着,而我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
我真的不知道我该给自己的脸上摆怎样的表情才比较适合我现在的心境。这些年我每天每夜都无数次想念这张脸,都无数次梦见这张脸。我曾经多么在乎面前的这个人,我给予了那么多,却在我得到一切的时候被抛至谷底。我并不惊讶她现在站在我面前,我也并不高兴于她重新出现,我只有满心的恨,恨到我已经决定永远忘记她的名字。
她看了看我身边的两只箱子,终于开口。
“阿澄,你要去哪儿?”
我没有说话,拉了旅行箱就往外面走。我的直觉是,我就要赶不上这趟飞机了。在我走到拐角的时候,听见她掏出钥匙插进钥匙孔并打开房门的声音,我慌忙回身,她已经拉了行李进了我的家门。我匆忙回到门口,门口只剩她的旅行箱和那双鞋子。她正光着脚往屋里走去。
看着她光着脚在木地板上轻快的走来走去,那样子还跟四年前一模一样。
四年前我们也是像我今天这样,带着所有的家当离开了这座熟悉的城市。当然,当时是迫不及待赶紧坐上那趟最早的航班,去那个梦想了很久的城市。在机场的时候有很多朋友来送别,她跟她的那些好姐妹们哭的泣不成声,后来抱作一团在那儿说着各种叮咛嘱咐的话,而我这边倒是异常清净,只有几个舞团的哥们儿在一口一口的灌着矿泉水,我知道是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两边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实在有点耐不住了,再这样下去的话,恐怕我眼圈也要红了。我把她从小团体中拉出来,然后冲着我的哥们儿说,
“今儿走了没几天还回来呢,不用惦记。”
那几个女生显然是用期盼的眼神看着我,我索性搂过她的肩让她们看到我们两个亲昵的样子。
“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我会一直在她身边。”
我这样说着,那些女生露出了满意的表情,也终于停止了哭泣,而我怀里的人却用她那小鹿斑比般的眼睛看着我,那眸子里依然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着。
眼前这位不速之客端着两只高脚杯站在我面前,她掀开我的帽子,仰着头看着我,她的眼睛还是这样让人无法抗拒,却让我心生厌恶。我不耐烦的别过脸去。她索性直接撩开了我铺在沙发上的白布,整个人窝进沙发里面去。
“不要喝一杯么?为了庆祝我回来。”
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打开了她带来的那瓶红酒,往杯子里倒着。在倾倒的时候,我注意到,这瓶红酒是我钟爱的牌子——帕图斯,但是我一直没能拥有一瓶作为自己的收藏,而她却轻而易举的打开来喝。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觉得我现在不是在自己家里,而是在巴黎,在我们曾经的小阁楼上,用偷来的帕图斯,来庆祝我们的胜利。
没有人能想象一个大二的服装设计系学生能够在一次派对上机缘巧合的被香奈儿高级定制设计师看中而雇佣去当助理。那完全归根于她是这样的大胆而不计后果,比如她认为一位宾客的衣服不够完美而当场擅自帮她做了改良,而当时她还不知道面前的这位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服装设计师。在场的人无不尴尬而又窃喜,心想这个毛手毛脚的亚洲人会完全失尽风头。然而在下一秒,她的天赋和灵感完全颠覆了大家的臆想。
“这位年轻人,你知道我是谁么?”
那个中年女性笑着抿了一口酒。而她一点尴尬甚至一点紧张都没有的回答着。
“女士,不管您是谁,您都有义务在这场派对上展现出最美丽的一面。”
她几乎是充满自信的看着那个女人由不屑变成惊讶,然后又变成满意的表情。显然这个女人很中意她的创意。
“不过你要知道,年轻人,这可是最新的香奈儿高级成衣。”
她更是笑了,“可是女士,显然您更适合现在的样子。”
“请告诉我你的名字。”那女人的眼里更是充满了好奇。
“ursula,不过其实我是中国人,我本名是,魏潇雅。”
那女人放下酒杯,“ursula,我想你不介意明天来当我的助理。”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魏潇雅,那上面写着一个很漂亮的名字,她翻过来,便惊呆了。
在熙熙寥寥的几行字中,香奈儿高级定制部,才是重中之重。
我没有去拿她给我倒好的那杯酒,也没有想好我到底还该不该扭头去机场,况且现在再去的话也没准会延误航班。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该怎么对付闯进我家自在喝红酒的这个女人。
“阿澄,你还没说你要去哪儿。”
她举着酒杯问我。我没有答她,而是脱掉我的鞋子放进鞋柜里,却没有管她的那一双。她好像是看见了,就又开了口。
“我的鞋子也要收进去的呀。”
我没让她说下去,就坐到她旁边,把那杯昂贵的帕图斯一饮而尽。还是那个熟悉的口感,那般微微带着酸涩的温润,一股脑的顺着我干渴的喉咙直冲下去,我已经好久没享受这种感觉了,酒精的刺激。然而下一秒钟它们便在胃里翻江倒海。我赶紧奔去卫生间,扒着马桶尽可能多的把那些液体吐出去。魏潇雅跟在我身后跑来,她还举着她的酒杯,满脸惊讶。
“你的胃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拿着毛巾蹲下来想帮我擦拭,我愤怒的一把打开她,惯性让我自己也坐在了冰凉的地上。
“魏潇雅!你到底想怎么样!”
那杯子里剩余的帕图斯洒在了她的身上,她慌忙用毛巾去擦,那些红色却很快渗透进雪纺里,凄厉的像血一样。无论她怎么擦拭,都再也无法掩去色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