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asis(GL)》蘭草

3、第三章

　　三
　　在练习室里我对着镜子拼命的做着单双腿交叉跳跃的舞步练习，跟着音乐的节奏我不知道已经做了多少下，但是仍旧像打了吗啡一样不能控制自己停下来。我执着于听着我那双旧air force与木地板摩擦出的尖利声音，那一下下都在刺痛我的耳膜。汗水顺着我的额头和鬓角大颗大颗的流下来，它们有的继续顺着我的脖子浸透进衣服，有的干脆直接迷蒙进我的眼睛。
　　好疼，但是有什么地方，比眼睛更疼。
　　一条厚重的大毛巾突然从后面砸到了我的头上，让我一个趔趄终于停下了动作。音乐被谁关掉了，我从镜子的反射看过去，大猴正从音响控制处向我走来。而身后突然有一个人用毛巾使劲揉我的头发。我好不容易挣脱了毛巾的折磨，回头一看，是超人。

　　大猴和超人是我们舞团中跟我关系最好的两个男生，超人跟我是高中同班同学，也是同桌，那时候我们两个就经常一起混的。记得高一开学的第一天，我很早就来班里坐着了，坐在最后一排，压低帽子戴着耳机听歌。逐渐班里的人都到齐了，连班主任都来了，而我旁边座位仍旧是空着。
　　班主任正在台上讲着，嘭的一声有人夺门而入。我抬起头，一个打扮的很嘻哈的男生正横冲直闯的朝我旁边走来。
　　“那位同学，你停一下！”班主任很不开心的大喝一声，这男生就停下脚步回过头，用很不屑的语气，一口浓重的台湾腔调。
　　“干嘛？”
　　“开学第一天就迟到，成和体统？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超人就ok啦。”
　　这男生竟然挥挥手，轻易就打发掉了这次对话，居然引来班里同学的拍手和口哨声，更是气得班主任不得了。我们班主任，是一个年逾五十的老学究样子，总是穿着透透的衬衫，里面一个跨栏背心，戴着比酒瓶底儿还厚的金丝边眼镜，头发当然是地中海，不过还是有几绺头发在头顶上盘着。
　　他这么一说，班主任拿着花名册的手气得直发抖，他好像是想找这个男生的名字，眼睛正上下瞄着。这时那个男生已经坐到了我旁边的位子上，把包随意的往桌上那么一扔，就把腿翘到桌子上，压低帽檐一副要睡觉的样子。
　　班主任突然眼睛放光，满脸兴奋，看来他是找到那个男生的名字了，我正打算看一场好戏，正专注的盯着老头的嘴巴，等待从他嘴里发出的声音。
　　“顾澄！你给我站起来！”班主任怒吼着，而我吓得差点没趴在桌子上。
　　我慌乱的站起来，班主任依然没有觉得他是认错了，因为我也穿了差不多的白T，也戴了差不多的帽子，也差不多那么高的样子。旁边座位的人扑哧一声笑了，他把腿放下来，扶了扶帽子，叉着手饶有兴致的看着我。
　　“顾澄，你开学第一天就对老师这么不尊敬！罚你值日一周！”老头走下讲台，慢慢向我走过来。我无奈的低着头，扣着手里的耳机。老头越走越近，他还想说什么，但突然就噎回去了，因为旁边的男生站了起来，看着跟我差不多，比我高半头的样子。
　　“哎，我说老头，你到底认不认识字啊！我叫超人，陆超仁！不是什么顾澄。”说罢他拿过班主任手里的花名册，指给他看。我偷偷瞄了一眼名册，原来我们班只有我一个姓顾的，也没有姓刘的，下面直接就是陆超仁的名字，班主任肯定是看串了。
　　全班同学都回过头来看着我们两个宛若双生的人，这时班主任又开口了。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上课来还带着帽子带着耳机像什么样子！我不管你们谁是陆超仁谁是顾澄，都罚你们值日两周！”老头估计是气得可以，悻悻的转身离去。
　　“至于么。”陆超仁小声嘟囔着。我扒拉他的胳膊给他使了个眼色，他才好好的坐了下来。
　　那天上课时陆超仁基本上都在睡觉，不过放学了他居然真的留下了跟我一起值日。我很轻松的擦着黑板，但是被粉笔末呛到难受的要死，连忙捂着嘴咳嗽，回头看见陆超仁坐在桌子上，用下巴支着墩布看着我。
　　“哎，顾澄是吧，你爸妈怎么给你起了个诗人的名字，弄得你现在娘里娘气的。”
　　我没理他，继续擦黑板。他倒是走过来，站在我旁边看着我。
　　“你小子也太白了吧。”他拉着我的胳膊看着，“啧啧，娘哎。”
　　我实在是忍不住了，一把拉回我自己的胳膊，转身看着他。
　　“你是不是没长眼睛啊，男人女人都分不清？”
　　这话当然让他一震，然而我的声音是属于比较低沉的那种，所以他还是有些狐疑。
　　“你，你是女的？”
　　我扔了板擦直冲座位去收拾书包，然后戴了帽子抓着书包就往外走。陆超仁站在讲台上笑着说，“是女生也有够帅的哎！超酷的！”
　　“收收你那台湾腔吧，再把地面拖干净！”我心里带着一点小得意的离开了教室。
　　结果第二天陆超仁一大早到校就一脸兴奋的冲我扑过来，第一句话就是，“我看了你们大陆的什么女声了，总之你比那冠军帅哎！”
　　“什么女声……”
　　陆超仁眼睛突然放光的从前面女生手里抢过了一本杂志，哗啦哗啦翻半天放在我面前，指着其中的一个人。
　　“喏，就是她，李宇春！”
　　我装装样子瞥了一眼那页，这时前面女生回头来要拿回杂志，陆超仁突然就勾着我的肩膀大声说：“看她看她！这我哥们顾澄哎，是不是那杂志上的全都弱爆了？”
　　他这一叫吸引了全班人的目光，看到得到那么多人的注意他更兴奋了，呲着他那雪白的两排牙齿。
　　“是不是是不是？顾澄帅惨了哎有没有？哎我哥们哎！”
　　班里很多人都围在我们身边，我的肩膀被他弄得很疼，整个人也尴尬的不行，他一边跟别人说话一边揉我的头发，我实在是想大声嚷一句烦死了，我不喜欢被人注视的感觉。还没等我开口，就听见门口有个声音喊着：“陆超仁顾澄！你们两个给我来门口罚站！”

　　我抢过超人的毛巾自己擦着汗，曾经那么冒傻气的超人现在也是一副俊朗小生的模样，但是却换了一副无奈的表情看着我。大猴扔来一瓶矿泉水，我拧了瓶盖就往嘴里灌。大猴比我们都大，是舞团的团长，很高，皮肤还是健康的古铜色，个性沉稳，说出来的话都很有道理，所以团里的人都很听他的话。
　　“橙子，你怎么没去首尔。”
　　大猴靠在压杆上盯着我的眼睛。超人则抢过我手中的水自己喝起来，然后把空瓶子随意扔到一边。
　　“就跟你说她还是不愿意离开我们的嘛。”超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没说话，只是阴沉着脸色，看着镜子里面的我，白色棉质背心，灰色宽松的运动裤有一边挽到膝盖以上，露出颀长的小腿除了肌肉就是骨头，简直就像是干尸。那双air force 真的很旧了，但是是那个人买给我的第一份生日礼物，所以一直穿到现在。
　　我盯着镜子里自己的鞋子，默默的说：“她回来了。”
　　“谁？”大猴和超人异口同声，但是超人明显表情更加吃惊。
　　我看着大猴，不回答他。
　　大猴穿着黑色的运动套装，上衣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棉T，他把帽子罩在头上，挡了一半的脸，我看不清他什么表情。
　　“是魏潇雅吧。”他终于还是说。
　　听到这个名字，超人蹭的一下站起来，扒着我的肩膀，瞪大了眼睛问：“哦？真的是小雅么橙子？”
　　“嗯。”
　　“那你没问问她这几年都去哪里了哦真是想死她了噻！”超人眯起眼睛谄媚的笑着。
　　“我并不想知道。”说完，我把毛巾扔到他胸前，转身朝更衣室走去，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大猴低沉的声音说：“不过你迟早都得面对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