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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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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响了,是凌晨6点。这个时候是仲夏,外面的天早就已经亮了。我伸手按下了闹钟,然后还是安静的躺在床上。
事实上我早就醒了,在大约4点的时候,或许是做了一个紧张的梦,我在睡梦中突然就坐起了身子,觉得心脏那里有什么东西生生硬硬的堵着,我死死的用手掌按住心脏,但是疼痛仍旧没有减轻。我试图换个姿势,然而一个小小的移动都如撕裂般的牵制我。于是我只能坐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仲夏的凌晨也是这么的燥热,窗户是开着的,却没有一丝风通过那些空隙穿透进来,因为那些淡蓝色的窗帘,还是那么安静。
在终于缓和下来之后,我小心的下了床,借着微微泛白的天色,走出了卧室。沙发,桌子,柜子,能看到的所有家具都被我罩上了白色的布,门口堆着的两个大的旅行箱就是我全部的家当了。我打开卫生间的灯,突然之间的光让我下意识的用手遮挡。看来一个黑夜,已经不能让我适应明亮了。镜子里的我,肤色惨白,尤其是在刚才那场疼痛过后,似乎呈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色泽。更别说在我这头白金色的碎发的衬托下,会呈现出怎样诡异的状态了。我打开水龙头,看着那透明的液体向着固定的终点流去,我试图顺着那个细碎的声响去追寻它们的源头,它们汇进水管、下水道以后,到底会去哪儿呢,会到江河里面去吗?还是就随意找一个角落呆着,那么等待蒸发,就像我一样。
其实我不喜欢现在头发的颜色,说好点是白金色,难听了就是凄惨的白,虽然在夏日灼热的阳光下会泛出好看的金黄色,引来无数人的目光,但是我不喜欢,因为我不喜欢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没办法的是,为了这次的舞蹈比赛,我必须说服自己拥有这个颜色的头发。做造型的时候简直是种煎熬,我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头发被漂的又软又浅,然后再分几次染不同程度的颜色以达到最终的效果。效果还是不错的,至少我的头发们最终还是服服帖帖的呆在我的头上。离比赛结束已经半个月了,这个头发也长长了,刘海开始慢慢的要遮住眼睛。鬓角也有了些厚度,不过整体还算可以。只要不长成长发,怎么折腾我的头发我都愿意。
记得有最疯狂的一次,还是在舞蹈学院的时候,为了配合那个舞蹈的内容,我们不得不剪成板寸。我的同伴们都没有任何的不悦,但是我剪完以后却在家里哭了一天。其实我不只是心疼我的头发,而是作为女生,我不能适应有这么短的头发。虽然平时,很少有人能第一眼认为我是女生。
我捧起微凉的水,轻轻拍在脸上。然后起身对着镜子。我好像又长高了,因为现在看镜子里的我,有着跟之前不一样的微妙角度。那应该有1米75了吧,还是没长那么快,不过舞团里的哥哥们倒是说我长高了,因为我在一群男生里个头上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异样了,但是我仍旧100斤的体重却还是让他们感到有些负担。宽大的白色T在左胸前的位置还有些许褶皱,想必是我刚才太过疼痛而用手紧紧抓住衣服的原因,那些褶皱扭曲的排列着,看起来真让人心疼。我真讨厌镜子里我的样子,整个都是白色的,跟这个家最后的模样一样。
我从卫生间出来之后,就一直在床上躺着,直到现在,闹钟响起来了,我仍旧睁着眼睛躺着。我就那么一直盯着天花板,躺下的时候它还是灰色的,后来就慢慢亮堂起来,变成浅灰色,变成了本质的白色,然后突然是生命的红色,再是暖橙色,最后定格成淡淡的金黄色。像极了我头发的颜色。我决定还是起来,不要在床上耽误时间,毕竟,今天是我要离开这里的日子,离开这座城市。
床边的椅子上放着我今天准备要穿的衣服,依旧是简单的涂鸦T 和牛仔裤,还有我的墨镜和帽子,都已经准备好了,叠的平整地摆放在那里。我拽过床沿上的白布,在空中抖了两下,罩在床上。这房间里最后的一点颜色,也都被放眼的白吞噬了。就差一些福尔马林的味道,想着的时候,鼻腔里好像就有了一股福尔马林的味道,配合着这几个屋子的白布,真让人莫名其妙的伤感。
洗完澡出来以后,屋子里是从浴室里蔓延的热腾腾的香气,才终于让我觉得我现在呆着的地方不太像太平间。这些都只是借口罢了,我倒是觉得我这几年,活的才像是太平间里的人。吹干了头发,看着它们温顺的遮挡着我的额头和眼睛,却挡不住我眼睛里面那种迷蒙的样子。我抬起左手顺了顺头发,在镜子里,手腕上的伤痕还依稀可见。我笑了,把手垂下来,好让那串珠子重新回到手腕。即使这样遮挡,也仍旧还是能在不经意间看见伤疤的。从兜里掏出手机,还有一条未读短消息,是不认识的号码,不过快7点了,还是先收拾好赶紧去机场比较好,不然8点的飞机怕是赶不上了。
把吹风机放进旅行箱以后,我戴好帽子,把墨镜别在领子上,再次回头环视一遍这个雪白的空荡荡的家。我以为用白布罩上,就好像什么都没有了,但现在却发现这些高低起伏的家具却变得更为明显。钢琴上面的那张合影被我扣着扔在那里,那是我四年前的样子,也是我再也不想回忆起来的时光。
打开门,拎了旅行箱放在门口,掏出钥匙锁了门。这时手机又在兜里震动了,我拿出来看,还是那个陌生的号码。
“奇怪。”
我在心里嘟囔着,不过我还是决定放下手中的东西先看看短信。打开以后,那上面突然蹦出来一行字。
阿澄,我回来了。
我心里不由得一紧,这么多年,大家都叫我橙子,但是叫我阿澄的人,只有一个。
我慌忙的想要打开下一条短信,这时,我听见了旅行箱和高跟鞋在我面前不远停下来,还有那个熟悉的声音。
“阿澄,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