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影轻尘》钟晚

3、春风一度 身上男人粗

　　“什么？！这什么情况？”看着这片“风景”，那张隐藏在墨玉面具背后的脸痛苦地抽搐了几下。尽管他是街头巷尾名声大噪专劫富济贫的、风度翩翩的、以冷静著称的无面大盗，但是任谁看到这一片火光中的景象恐怕都无法自持，特别是这火里烧的可都是他的目标啊，都是他垂涎已久的宝贝。
　　墨玉潇洒男恨得牙根很痒，他狠狠地啐了一口，然后优雅地飞身离开了，“本大爷可不想和那群疯女人扯上关系。”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无面大盗的失手感言，在一旁注视他的人冷笑一声紧紧地跟了上去。无面淡定地行走在各个屋檐上，他的目的地当然是红秀坊，这次虽然无功而返，但是温香软玉还在等待他，这也算对他的一个安慰。
　　回到红秀坊后，墨玉男迅速地换装并重归温柔乡，他搂着身旁熟睡的女人陷入了沉思。他深深地替自己的目标伤感了一下，那幅他志在必得的《行云图》啊，“哎，若不是去白家耽搁了行程，本大爷怎么会失手？”他狠狠地叹了一口气，回想起在琉璃城看到的景象，玉临风陷入了沉思。白家在琉璃城居住逾百年，按说即使全门被灭也必将留下一些蛛丝马迹，但是他在城内盘桓了数月，在各处打听白家的事迹，除了从一处酒楼里探知白家祖宅曾经的所在之地以外，竟无一丝与白家有关的消息。
　　据说白家产业曾经遍及琉璃城，但是白家祖宅现今是一处赌坊，昔日的豪门世家在现今人们心中只留下个曾经存在的印象，那些关于白家女子美艳无双，白家传人武功当世难寻敌手的传说都只是儿时师父口中的故事。玉临风将头埋进了被子里，长长地出了口气，他心中愤愤地想：“若不是师父那老家伙留下遗言让我去寻白家后人，本大爷才不费这劳什子功夫。”
　　郁闷过后，他开始默默地思考下一个目标。毫无疑问地，那将是个很可怜的人，他必须用自己的宝贝熄灭侠盗大爷的怒火。
　　那一直尾随玉临风的黑衣人回到红秀坊之后快速地褪下了自己的夜行衣，他没看一眼卧在床榻之上的女子，他只是静静地推开窗，让朦胧的月色笼罩自己绝世的容颜，此刻占据他思绪的不是计谋不是无面大盗，而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闪烁着天真与柔情，那目光一如母亲二十年前温情的注视。女孩每次开心的笑都让他恍惚，恍惚间，他仿似看到了母亲的容颜。他微微一笑，冷冷地说道：“你到底是谁？”
　　在床榻之上假寐的女子听到男子的声音默默地握紧了双手。
　　“贵人姑娘，快醒来吧。慕少爷已经起身了。”没错，若影就是在红姑的呼唤声中清醒过来的，她快速地梳洗了自己并飞速跑到楼下，与已经静止在那里的阿爽站成了一排，她实在不想自己就这么被扔在妓院里。“紧跟公子,否则就会被扔下。”这是她从阿爽的行为中领悟的道理。
　　过了很久，在若影站得头昏脑胀的时候，慕大少爷终于闪亮登场了，也就是在若影双眼闪金星的时候她看到了她——传说中的红颜知己——紫铃。伴随金星出场的紫铃让小丫头努力地自卑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清淡的身材悲哀地低下了头。
　　她听着红颜知己软语叮嘱着：“渊少爷，此次回去不要再惹老爷生气了，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才好。还有啊，路上照顾好自己......。”若影低着头，可她的眼前仿佛还漂浮着那完美的身躯、那勾魂摄魄的眼神，还有那娇艳的红唇，她觉得自己算是没有白走一遭妓院，终于见识到了连女人都抗拒不了的女人。
　　若影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来，谁知差点撞到公子美丽的脸，她只能再次低下头，心里反复地骂着：“自恋狂，自恋狂。”慕大少爷拍了拍若影的头说：“咱们走吧。”然后他回身对紫铃抛了一个媚眼，就直奔马车而去。若影和阿爽再次踏上了与公子相伴的旅程。
　　这次慕渊肯从游玩中抽身回家，完全是因为他的老爹——慕邵威卧病在床，可是这一路上大公子吃吃玩玩、走走停停未见一丝焦急，实在令若影佩服，她下了结论：慕家大少爷虽文弱风流貌似满腹诗书，但他却实非孝子。
　　直到慕渊的马车消失在青楼艳女的视线里，紫铃才抬手拭去了那滴将落未落的泪。
　　“这场相识于我虽非劫难，却终是无法逃不开。若有来世，愿我能得自由。”紫铃默默地念着，她并未注意身后那怒目圆睁的青衣男子，她只是倚靠着门回想这两年来与慕少的点点滴滴。
　　初遇时，她于高台之上翩翩起舞，衣袖翻飞眉目流转，美艳少女身着紫纱罗裙，莲步轻移，于众宾客间轻盈飘舞。转身之间，他含情的双眸映着女子曼妙的舞姿和柔媚的脸庞，他与她惊鸿一瞥成就累世情缘。
　　在众多宾客的哄闹声中，他包下了她的初夜并与她秉烛夜谈，聊琴棋书画，聊江湖趣事。而烛光下他的脸仿似有万丈荣光，她情不自禁地抚上那绝世容颜对他耳语：“我的初夜只想给你。”
　　慕渊静静地看了她半晌，将她拦腰抱起走向床榻，她记得那时他慵懒的声音：“本少爷就是魅力十足啊。”那一夜的痛楚化作甜蜜将她的心缠得太紧，以致她都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自己的卑贱。直到她再次接客时，身上男人粗重的呼吸令她浑身颤抖，于是她如梦方醒，终于明白这场痴恋只不过是作茧自缚。
　　紫铃缓缓转身，拾阶而上，在这里搜集消息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事。待紫铃走入闺房，隐身于帘后的男子倏忽间跃至门前，一边深情地抚摸紫铃倚靠过的柱子，一边对着早已消失的慕渊大骂：“混蛋！你个废物也配让美人落泪！给本大爷等着！”骂完之后，青衣男子掸了掸衣服，便又恢复了风度翩翩的模样，但此时他的心在狠狠地抽搐。
　　那一舞紫衫惊鸿，倾倒万千男子，却独独不能将他缠绕，这世间何样女子能得他一心相许。
　　这许多倾倒在紫衫罗裙之下的男子之中，地痞流氓有之，官家子弟有之，武林豪侠亦有之。紫铃姑娘一颦一笑之间包教这许多男子三魂丢掉七魄，不要说他们所知的那些消息情报，恐怕就连身家性命他们也会双手奉上。而这位娇滴滴的红颜知己其实掌管着慕公子的情报系统，这些情报包罗万象，无奇不有。上至朝廷大员，下至市井小民，大至国家方略，小至寻常家中琐事，方圆十里乃至全国各地的消息都经由紫铃汇总整理，再向公子禀报。
　　紫铃埋首于文书情报之间，她妙目转动，朱唇微启，美人偶一抬手轻扶发髻，姿势优雅诱人，当真是尤物一枚，既然是尤物又怎会无人胆大惦念。紫铃轻皱秀眉，侧头回想沈家少爷放下的狂妄言词。数日前，城中来了个沈公子，这位公子听得紫铃的艳名，特来红秀坊相邀饮酒，紫铃虽忙于事务却也不得不见。这外来的公子面目清秀，但眉间透出一丝狠戾，令人望之心生不适。紫铃小心陪酒，轻歌一曲，便令沈姓公子欢喜不已。但因渊少爷来日将近，紫铃相陪沈公子两日后即告病不出。
　　谁知姓沈的却不肯罢休，他不知从何处听得紫铃是慕少爷的红颜知己，遂在门前叫骂，还扬言自己要独占美人，诸般污言秽语从这公子口中骂出着实令走进走出的众人大饱耳福。紫铃苦闷无奈，好在姓沈的并不敢真的招惹渊少爷，没有扰到少爷和自己的相聚，但少爷此番一去，恐怕他又会来纠缠不休。
　　紫铃微微叹气，继续查看各种消息，翻查间瞥见一份文书中写道：“沙漠狼头帮数月前满门被灭，原因未知。”另有一西北文书写道：“......洪水寨大旗再度飘扬于大漠之中......”美人轻抿香唇，即刻用朱笔作出标记，将其附于白鸽腿部，放飞白鸽向少爷报此急讯。
　　美人红衫玉颜立于窗前，她眼望白鸽，心中牵念着万分。紫铃对消息内容揣摩一番之后身躯不禁微微颤抖，朱唇开合间她轻轻吐字：“莫非，难道......怎会这般巧合。”
　　红颜知己为慕大少爷牵肠挂肚之时，他却在马车中继续饮酒作乐，若影在一旁斟酒捶腿，服侍得少爷容颜愈发闪亮。少爷偶然间心情甚佳，便会对着丫头轻轻呵气，这实为调戏的举动少爷却美其名曰以自己的气息作为奖赏。若影听在耳里，却感到胃中一阵翻滚，但她只能露出天真笑容并作无比崇拜满足状，当她用自己的杏眼扫射公子美艳的容颜时，她深切地体会到了男生女相和自恋的含义。
　　正在马车之中暗潮涌动之时，阿爽递给少爷一只咕咕叫嚷的白鸽，少爷优雅地拆出白鸽腿上附着的书信，在那一刻，若影有种错觉，仿佛少爷的眸光一瞬间锐利而哀伤，可是待她细细看去，慕大少爷还是那副唯我独帅，慵懒迷醉的神情，若影为自己的错觉而感到了深深的耻辱。
　　命运轮转，前世记忆纷至沓来，是他们情深缘浅还是造化弄人？是人世真情难觅还是仇恨蒙蔽双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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