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影轻尘》钟晚

2、血染芦河 绝色公子从

　　“身轻如风，剑落无影”这就是关于艳绝岭落影使者的传言，但除此之外，这个神秘狠辣的女子便再没有其他消息流于世间，因为见过她的人大多命丧九泉，而那些侥幸活命的人不是已然疯癫便是身体残破不堪，更无一人敢提起那个噩梦般的名字。

　　春日江南河边，一架装饰极尽奢华的马车在满天柳絮中滚滚而来，那对黄金铸成的车轮令路人纷纷侧目。一只信鸽从雕花车窗中振翅飞出，伴随着咕咕的叫声和马车内一个无声的冷笑。春风柔柔地抚摸车窗前那金色的绸缎帘布，帘布微晃，一个绝美的笑容暴露于天光春色之中，虽然仅仅是一个恍惚的侧脸，但有幸见到这一幕的行人却都呆愣在原地，直到马车消失于飞扬的尘土之中他们还无法相信如此容颜是人世所有。马车内，绝美之人微微皱眉，轻笑着：“落影，你我的缘分将如何开始呢？”赶车少年听到后鼓起了腮帮，狠狠地抽打着奔驰的骏马。车轮滚滚，红尘飞扬，谁又是谁的命中注定，何处有他们的白头偕老？

　　落影身着简单衣裙，背负着寥寥无几的行囊，脚踏江南潮湿的泥土，她眯眼望了望略显清冷的太阳，阳光映着她那天真无邪的面庞，她扯了扯嘴角开心地笑了起来，仿佛这只是一次简单的旅行，无需阴谋诡计，也没有仇恨血腥。阳光下她还是那个活泼美丽的少女，也是无痕师姐最宠爱的妹妹，落影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咯咯一笑，便又朝着她绚丽而坎坷的命途徐徐前行。落影慢行于官道之上，眨着晶亮的杏眼，朱唇微微上扬，她一路之上遭遇过风流公子也遇上过流氓无赖，但是这些企图靠近她的人都莫名其妙地摔倒在地上，每每此时，小丫头都会对这些倒在地上哀嚎的人抱以无邪的微笑，然后继续南下。她小小的心灵正想着自己即将遇到的公子和那绝世的容颜，她反复盘算着他们相遇的桥段，诸如被地痞流氓非礼，卖身葬父，或者被无良嫂子卖到青楼，又或者被无情夫君毒打......但都被她自己一一否决。正当她焦头烂额的时候，公子驾到了。

　　他们相遇在江南芦河之畔，满天柳絮之中，春风微暖，心河冰裂。

　　伴随着丝丝甜香的清风，“嘭！”疾驰的马车上摔下来一个衣袍有些微散乱的锦衣公子。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道路中间，落影此时正慢慢地踱步过来，恰停在公子身前。落影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戳横在路中间的人，在没有得到反应的情况下又绕到那人的前面，拍了拍他埋在发丝中的脸，可他还是一动不动。落影的脸刷地没了血色，她杏眼噙泪，颤抖地向后挪着小步，直到她身后出现那辆疾驰的马车，才软了双腿跌坐在地上。马车上跳下一个少年，一手扶起少女同时扑通一声跪在那个“不动”的人身前，并且开始很努力地磕头，落影看得目瞪口呆无语凝噎。这时地上那人极缓慢地睁开了眼睛，用手分开挡住视线的发丝，悠闲地坐了起来，他对呆滞的少女微微一笑，又对那磕头少年说：“阿爽，你要是再不起来少爷我就自己走了。”被唤做阿爽的少年猛地停下来，迅速跳上马车，然后回过头对着公子说：“少爷，阿爽再不会把您摔下去了。您不要扔下我。”公子晃了晃脑袋，从怀里拿出一只白玉壶，对阿爽笑了笑：“少爷我这是身醉于酒而心醉于景，不知不觉就融身于景中啊，我们继续赶路吧。”

　　在这一令人无奈的过程中，落影一直很敬业地保持着花痴少女的状态，纹丝不动地杵在黄金车轮前方，炯炯有神地盯着公子那一看就知道惹了无数风流债的脸。公子优雅起身，从容地拍了拍描金黑袍上的土，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且可谓颠倒众生。就在公子抬脚准备登上马车的瞬间，不多一刻，不少一时，落影扑通一声跪倒在他身侧。那双杏眼闪烁着光芒，她小心地、轻轻地拽住了公子的袍摆，仰起她那天真无邪，可爱无敌的脸庞，对着公子说出了别无分号的开场白：“公子，影儿孤身一人漂泊世间，今日见有幸得见天仙般的人物，请求公子让小女服侍您饮酒，恩......起居，影儿什么都会做，只盼可以常伴您左右，日日瞻仰天容。”在说完这一串肉麻无比的话之后，落影的心无可避免地颤抖了下。然后她继续以可怜而崇拜的专业目光扫射公子，公子看看落影，看看酒壶，自恋地抚摸自己的脸，然后春花灿烂地笑着扶起少女，点了点头，对她说：“嗯，很好。影儿快起来，这就随本公子去吧！”公子微笑间向少女伸出了他养尊处优的手，落影望着那耀眼的容貌晃了神，公子抬了自己白玉般美丽修长的手扶起呆愣在地上的小丫头，他们两两相望，而公子暖意融融的目光之中却映着时光的倒影，岁月和命运
　　跟他开了一个玩笑，弹指一挥的这十五年在光影中渐渐模糊，而他好像又看到了母亲的笑容和年少的自己。

　　落影在少爷的搀扶下起身，她跟着阿爽坐在车前，她的心带着一丝烈火灼烧的痛感不规律地跳动着，阿爽瞪了少女一眼，便挥鞭继续驾车，落影默默地念着关于公子的情报：“慕渊，武林第一世家独子，性情散漫喜漂泊，风流成性，武功不明，自恃容颜天下无双。”这一刻被迷惑的是谁的眼睛，遗落的又是谁的心。

　　一切故事本该从这完美的相遇开始，从此充满希望和温暖，但无奈他们的人生注定被鲜血与罪恶缠绕，因此当马车即将奔驰而去的时候，一只弩箭疾射而来，直插入车窗之中，车窗上精细的雕花应声而裂，阿爽勒紧马缰将车停下。马车背后，一众蒙面之人骑马飞奔而来，领头者手中之弓其弦仍在颤动不已，他们将马车团团围住，众人唿哨吆喝大声吵嚷了片刻，待得领头人振臂一呼，他们便渐渐收声安静下来，那人手持大刀，对马车喊道：“这小妞今晨伤了我一兄弟，本大爷必将她擒回给我兄弟做小老婆，车上之人勿多管闲事，老子可以饶你不死！”落影心下暗惊，想起早上被自己所伤的一个好色狂徒，她此刻坐在阿爽身侧瑟瑟发抖，对少爷说：“少爷，影儿孤苦无依，手无缚鸡之力，怎会伤了他们的人，请少爷为影儿做主。”马车内飘出一个慵懒的声音：“影儿莫怕，这些贼人想必是刚刚流窜至此，否则不会如此无知，来找本公子的麻烦，阿爽，速速开出道来。”阿爽听后立刻跳下马车，对着四周吹响了口哨，随着口哨声出现的是十六个普通之人，他们有的是路边的商贩，有的是赶路的文人，有的是讨饭的乞丐，男女老少皆有之，有的竟是落影近日买过食物茶水的老板，他们对马车齐齐跪下，口
　　中高呼：“参见少爷！”阿爽看了看这些人，口中轻轻吐出一声：“杀。”他们便即刻从身旁抽出各式兵刃，与马上的贼人厮杀开来，这场厮杀的结局在落影看来是显而易见的，因为这些普通人个个身手不凡，武功超绝，在江湖之中必是一等一的高手，而蒙面众人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拼斗似乎成了一场屠戮，当一把宝剑即将刺入领头者心口的时候，公子道了声：“慢。”宝剑堪堪停在那人心头，只刺破了他的衣襟，公子掀开车帘，踱步下来，他站在那人面前，抚着自己披散的长发，缓缓开口：“这位英雄可知本公子为何大开杀戒？”那领头者抬头狠狠地瞪了公子一眼，但随即便开始疯狂地磕头求饶：“原来是慕公子大驾经过，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公子饶命啊。”公子轻轻一笑：“这位英雄好箭法，以一弓箭为我的爱车装饰一新，本公子很是欣慰啊，可惜，千不该万不该，你们不该挡住渊前行之路。”公子说完后，转身再度登上马车，他拍了拍落影的头说道：“乖，不怕，没事了。”阿爽跳上马车继续驾车前进，而那名领头射箭之人在沙尘之中人头落地，那些击杀贼人的高手也都四散而去。留在这芦河岸边的除了他们的相遇之外，还有那十多具尸体和遍地的鲜血。落影在奔驰的马车之中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她暗暗庆幸自己一路小心谨慎，并未露出破绽，但也为慕渊的深藏不露佩服不已，武林第一世家慕家果然不可小觑，她靠在马车上略感疲惫，便渐渐睡去。

　　之后数日，生活平静而美好，影儿追随绝世公子南下以后，她的生活就充满了花痴的口水和忙碌的服侍打点。少爷醉卧车中时，丫鬟要在少爷身侧用扇驱散浑浊的空气；少爷清醒时，丫鬟要为少爷说笑解闷；少爷即兴奏乐吟诗之时，丫鬟要搜肠刮肚地想些赞美的言语；少爷在客店中歇息时，丫鬟自然要端茶倒水无所不为......
　　在夜黑风高的时候，落影常常扶额叹息，慕大少爷真乃奇葩一朵，着实不好伺候啊。

　　金轮马车滚滚向前，他们主仆三人即将进入江南四大城池之一的荣锦城，在马车驶入城门的那一刻，阿爽对落影低声嘱咐道：“稍后即将面见紫铃姑娘，丫头务必注意自己的言行，休要惹姑娘不快。”落影乖巧地点了点头，心中却默默地抗议：“臭阿爽，本姑娘才不管什么紫铃红铃呢，哼。看来这女子应是慕渊的红颜知己，不知是何许人物。”

　　红夜渐浓，胭脂丽色，美人倚窗远眺，金轮骏马将何时踏月而来，紫铃拢了拢衣衫，听着远处轰隆的车轮声，展开了一个惊世的笑颜。

作者有话说

　　继续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