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难平》hidden

3、第 2 章 机场（1）

　　飞机降落的时候，秋未央忽然害怕走下来，知道这一刻，他才发现，四年的远离并未使他成长，一切仍旧停在原点，让他无法面对。
　　强迫自己走下飞机，他甚至想买张机票飞走，再一次逃开。貌似平静的走出通道，他握着行李的手，几乎痉挛。注了铅般的双腿也不欲再向前。这一步、一步，他走的战战兢兢，往事扑面而来，夺走呼吸。
　　他预想了一百万个见面的情景——要如何打招呼，不带一点勉强与尴尬。有时他不明白，自己与哥哥怎么会变成了这样，曾经有一度，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爱别人像爱哥哥一般。这个与他一起被孕育、一起成长的人。但是，他却因为另一个人，一个哥哥的爱人远走，离开自己生活的全部支撑，独自在异国闯荡。哥哥有多爱护自己，它不是不知道，平日里，是连句重话也舍不得说，当然，他自己也一向知分寸。
　　他走的时候，给哥哥留了信，请他不要追来，也别主动找他，有个他相通了，自会联系。格也的确没追来，甚至没打一通电话，对于这样的成全，他很感激。以哥的性格，他不追来，已是难得，而自己，四年来从未主动联系，哥也犹得他，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不得不说，这是有些蹊跷，但是，他那里管得了这么许多，唯有暗自庆幸，没有爱情，还能够保有清静。
　　如今，他整理心情，踏上故土，要如何与故人相处？见到哥哥的第一句话要说什么呢——“哥，我回来了……”；“哥，你过得还好么……”；“哥，你有没有想我……”……？温柔的哥哥，善良的哥哥，那个，爱着自己的哥哥，他几乎可以想见他微红的眼，宠溺地唤他的名字：“未央……”他会把自己用在怀里吧——久违了的温暖拥抱。
　　想到这儿，他没那么害怕了，几年来积累的牵挂忽然涨满胸膛，他有些迫不及待得像见到那张与他一样却儒雅许多的脸，想念他脉脉温情的眼，哥哥……
　　这样胡思乱想着，他走到大厅中，举目四望，依旧没见到熟悉的身影。一路走来，他没有停止寻找，但是始终没见到想见的人。心由期待到失落，热情一点点冷却，现在至余下冰凉，一阵揪痛，他皱皱眉，无法为哥哥找到任何借口，希望落空——哥，没有来。他也想安慰自己说各个临时有事，或许他记错时间，又或者堵车迟到；但他又怎会不知，这是不可能的，以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无论如何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自己当初走得匆忙，太过任性，如今看来，是让他伤了心吧，他现在大概还在生气——这是好的猜测，更甚者，哥哥终于已经厌倦自己这个累赘，这个不知进退的孩子了么？他要，放弃我了？
　　恐慌，难以抑制的恐慌。如何是好？自己生命中仅剩的亲人与依靠，如果他抽手离开，他无法责怪任何人。当初首先放手的人是自己，是自己选择出逃，如今，即使遭到这样的对待，他也无可奈何。做错的人，是该受到惩罚不是吗？这世上的事，总是有代价的。此刻，他不得不反省，自己当初冒然出走，现哥哥于怎样的境地。
　　不知不觉中，停下了脚步，他站在大厅中央，不知所措。眼前一片模糊，泪便垂下，事情怎会到了今天这一步，难道是受了诅咒？如果没有哥哥，自己还剩什么呢，他不知道。那么，他还回来干什么呢？
　　再回来之前，他想了许多，甚至直到刚才，他都在想，要如何反应——为了这久别后的重逢，他做了万全的准备。他几乎想到了所有的状况，但却未料到是这样的。是的，他所有的准备中没有任何一条是为了这种情形，他从未想到，自己已被遗弃。如今看来，是他太过自以为是——以为所有的人都离开，哥哥也会为他守候。
　　自嘲地笑笑，却牵不动嘴角，一片苦涩，是啊，他哪里来的笃定？自作多情到可笑的地步……
　　身边的人来来往往，有的对他投向好奇的一瞥，便转身离开。空虚如潮水般将他湮没，无法救赎，溺死于冰冷之中。
　　向前走，还是离开？
　　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
　　该……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