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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回 叶沉香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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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沉香早忘了两人先前的争端,指着青年向宝庭郑重介绍:“那是晋磊。”
宝庭一怔,下一秒脸色霎时阴沉下来。他先是不由分说将叶沉香拉到身后,再抬起眼,眸中迸出箭一般锐利的目光,将青年从头到脚筛了一遍。
那厢方兰生还在抱头痛呼:“男人就是难啊!”
宝庭忽然就笑了,他高深莫测地回过头:“你当年看上的就是这种货色?”
叶沉香低头不语,在她看来,不管风流俊俏还是歪瓜裂枣,看上的男人就算是自家人,她一向都护短,此时亦然:“起码比你那一窝子女人好。”
宝庭望着她胸口的血洞沉思两秒,“彼此彼此。”
叶沉香知道他想说什么,扭过头,不予理睬。
方兰生发完了一通牢骚,脚步虚浮回到学堂,一头栽在坑上打起了瞌睡,于半梦半醒之际哼哼:“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宝庭瞧他这个怂样,禁不住就要往他胸上狠踹一脚,叶沉香一把拉住他:“听说今日有花灯,咱们去瞧瞧。”
宝庭道:“你不想报仇么?”
叶沉香看都没看方兰生,垂下眼去思索了片刻,而后一缕青烟似的飘出了学堂,声音远远传来:“没兴趣。”
宝庭同情地望了望熟睡中的方兰生,抿唇一笑,低声道:“当初你不珍惜,现如今就算要后悔也来不及了。”说罢口中哼着小曲儿,转身离去。
方兰生却是忽然惊醒,不知怎的,胸口传来一阵钝痛,低头摸了摸却并无大碍。他坐起身,蓦地瞧见衣裳下摆被人扯去了一大块,线头张牙舞爪地零落着,甚是狼狈。
抓了抓头发,他觉得自己这是见鬼了,再抬头一看,登时失声惊叫起来。
一名红衫女子站在他面前,容貌瑰丽,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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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沉香站在大街上,手里捏着半片青色衣角,这东西在她回过神时就已躺在手心了,都不知是怎么来的。正低头想着,宝庭忽然扯了她一把,指着街角的一家绣楼说:“瞧,那边有人抛绣球招亲。”
叶沉香望过去,看见那身着大红喜服的新娘子,脚下迈着莲步,从绣楼中款款走了出来。
心中无端端生出一种异样,叶沉香轻轻朝空中吹了口气,登时一股夹带着阴气的冷风拂过,掀起新娘子红盖头的一角,露出花上露珠儿似的,娇美的容颜。
叶沉香皱了皱眉,她不喜欢这个新娘子。
孙月言抱着绣球的手慢慢收紧,冷汗濡湿了殷红的绣面,一旁丫鬟看出了她的紧张,登时上前扶住了她的手臂,出言低低宽慰,并鼓励道:“小姐,缘分自有天注定,抛吧。”
孙月言点头,一抬手,终于将绣球抛了出去。
同一时间,街的另一头传来一声大吼:“救命啊!吸人血的女妖怪!救命啊!”
叶沉香听到这个声音,瞳仁当即就是一缩,她和方兰生分开不过片刻,此时竟然再度重逢。而对方仍是那副猴儿样,甚至连夸张的面目表情都没变过。
她刚想上前一步,却发现方兰生身后正跟着一红衣女子,气息时隐时现,不知是何方神圣。
宝庭却是笑了,他眼见方兰生朝这边狂奔而来,指尖一弹,瞬间击出一枚石子。
那石子直接就砸在了方兰生腿上,他“哎呦”痛呼一声,脚下一个踉跄,登时和绣楼下的人群撞成一团。
等到众人叫骂着分开时,却见孙小姐抛下来的绣球一个起落,竟是不偏不倚落在方家公子的胸口,而幸运的方家公子彻底石化,躺在地上半天都回不过来神。
宝庭用胳膊肘推着叶沉香邀功:“怎样?我干得漂亮吧?”
叶沉香一怔,狠命推了宝庭一把:“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于是宝庭第二次气跑了叶沉香。
叶沉香毫无理由,毫无征兆地将手中那半片青色衣角撕得粉碎,她铁了心要甩掉宝庭,遂一路东飘西窜。来到一处柳树下时,她忽见湖心一叶扁舟起起伏伏,并有琴声时不时传出,心下一动,当即循着那乐曲飘了过去。
待她逐渐靠近,船头的人影也慢慢清晰起来,抚琴人是一名黄衫男子,在他身边又是一位面容冷俊的黑衣少年,叶沉香抬抬眉毛,觉得这少年生得极为英俊,无奈浑身散发出一股子生人勿进的气息,并不易令人产生好感。
于是叶沉香移开目光,看向那船头的第三人。
世融站在欧阳少恭身后,一身白袍被江风吹得几度翻飞,蓦地,面皮忽然一阵发紧,好像有人正死死地盯着他看。
他扭过头,在那碧波深处发现了紧皱眉头的叶沉香,沉思片刻,他认出这女鬼便是那日的漏网之鱼。
正想着,谁料叶沉香忽然以一种匪夷所思地速度飘到他面前,世融没防备,冷不丁被叶沉香脸贴了脸,对方长而卷的睫毛不住扑闪,刮在他面颊上十分不适。
鬼魂终究是秽物,世融感到一阵厌恶,摇了摇头:“报恩就不必了。”
叶沉香瞬间愣住,失笑:“我几时说要报恩了?”
世融一怔,不动声色偏开脸:“那你来做什么?”
叶沉香牵起嘴角,在欧阳少恭身边寻得一处空地坐下,支着下巴道:“这位黄衣的先生抚得一首好琴,我来这儿,自然是听琴的。”
她万没有想到欧阳少恭会在这时转过头来,一双黑色眼睛如同深潭,淡淡落在她身上,“承蒙姑娘夸赞,少恭愧不敢当。”
叶沉香当即傻了眼:“你、你看得见我?”
欧阳少恭笑道:“姑娘魂魄俱在,为何看不见?”
叶沉香大窘,她本以为自己顺水飘来无人知晓,谁知一举一动竟全在对方掌握,这种自尊心上的打击对于叶家小姐来说是巨大的,她蔫了下来,抱膝缩在船头一角恹恹地说:“先生继续弹罢,我不再打扰便是。”
欧阳少恭挑了挑眉,并不抚琴,继续问道:“姑娘如此深明大义,依据常理早可投胎转世,为何如今仍是鬼魂之态?”
叶沉香不暇思索道:“做人没意思,束缚太多,不如做鬼来得逍遥快活。”
此话一出,船上三人却是齐齐沉默下来,叶沉香没有得到回复,不自禁想念起了宝庭,这世上唯有宝庭一人能接下她的话锋,也唯有宝庭才能一句话噎得她一口老血不上不下,想到这里,她忽然就有些坐不住了。
宝庭并没犯什么大错,叶沉香暗暗想。他戏弄方兰生,还不是为了让自己痛快?
心猿意马地听着琴,叶沉香乖乖等着宝庭快马加鞭前来寻她,她想好了,从今日起,宝庭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要讨她做媳妇儿,那她便做他的媳妇儿。如此一件简单的事也想得面红耳赤的叶沉香,抿着嘴眼巴巴盼着宝庭的到来。
然而直到小舟靠了岸,宝庭也没来找她。
叶沉香站了又坐,坐了又站,一颗死了的心重新炸了锅。
她想宝庭兴许是出事了。
她知道有些道士最喜欢捉他们这些陈年野鬼,琴川虽好,然游子如织,人多眼杂,保不准宝庭会中了哪位牛鼻子的招。叶沉香一面想,煞白的脸色瞧着愈加惨烈,她和宝庭朝夕相对,有时甚至分秒不离,哪曾有过这样心力交瘁的时候……
世融淡淡看她一眼,说:“你手在抖。”
叶沉香没理他。
世融抿了抿唇,不再说话。然而过了半晌,他忽然将叶沉香煞白的小手拽过来,垂下眼睛仔细打量。在他印象中鬼是不会发抖的,叶沉香算是例外,不过似乎任何事情她都是例外,所以世融也只奇怪了一瞬,下一秒便也见怪不怪了。
叶沉香满脑子都是宝庭,雷打不动,根本不知被人占了便宜,在呆坐了半晌后,她“霍”的起身,似乎转身便要走。世融侧眼看她,见这女鬼脸色阴郁,浓丽的眉宇间绕了股罕见的忧愁。
叶沉香张了张嘴,蓦地道:“我要去找我的男人。”
此话一出,欧阳少恭挑了挑眉,琴下乐声骤转,一首《折柳》拨弦而出。
世融依旧站在原地,望着叶沉香渐飘渐远的背影,眼睛却是慢慢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