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回 阔别数百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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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庭死了三百年，从再度记事起就忘了自己的死因，这一点叶沉香是知道的，她望着他煞白的脸，迟疑地开口：“你说什么？”
宝庭抬头望了望井外的一牙月亮，眸子森然发亮，嗓音却嘶哑：“我被人推下了井，淹死的。”
对于鬼来说，死因只是死亡的一项附录，知道了，有仇报仇有怨抱怨，不知道，四处蓬飘无所事事。叶沉香仔细观察了宝庭的眼神，猜他大概是要去报仇了，于是张开双臂，将宝庭慢慢搂在怀里，以示鼓励。
其实她心里十分茫然。
翌日，宝庭对叶沉香说：“我想去琴川看看。”
叶沉香抬起一边眉毛：“琴川？去那里做什么？”
宝庭拍了拍身上破烂的华服，“你别看我这样，生前可是琴川的风流贵公子！”
叶沉香似懂非懂点点头，抱着宝庭的脖子嗅了嗅他的衣裳：“哦，怪不得你这样香。”
宝庭将叶沉香从身上扒拉下来，双手重重扣在她肩上，“所以说，我要走了。”
叶沉香不暇思索道：“记得早点回来。”
宝庭瞪了她一眼：“你要和我一起去。”
叶沉香这下不干了，霎时睁圆了眼：“为什么？”
宝庭将她扯进怀里，手臂箍得死紧，叶沉香觉得自己若还活着，也会被他活活勒死，正是挣扎之际，她听见宝庭沉声道：“我怕你跟别人跑了。”
叶沉香本能想要反驳，想了想，最后还是闭了嘴，她在宝庭胸口闷闷憋了一阵子，才道：“那要等到明年七月十五了，你可等得了那么久？”
宝庭替她顺了顺额发，不以为然：“我都等你那么多年了，还怕这短短三百六十日么？”
叶沉香顿了顿，将宝庭搂紧，“唔，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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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一年以后的盂兰盆节，叶沉香揣了满兜子纸钱随着宝庭来到琴川。站在花红柳绿之下，她终于明白那些离开碧山的鬼为何再也不愿回来——这地方除了阳气足了些，处处都是肥嫩嫩的人肉，堪称阴间仙境了。
她咽了口水，并瞧了宝庭一眼，认为对方能舍弃外面的花花世界陪在自己身边，着实不易。趁四下左右无鬼，叶沉香踮起脚尖，在宝庭脸上啄了一口。
宝庭挑眉，面上无甚表情，藏在宽袖里的手却是抖了一抖，然后他说：“琴川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叶沉香盯着小贩车上的白梨流口水，心不在焉道：“嗯？哪里不一样？”
宝庭认真思索一阵，说道：“我记得拐角那边是有一家彩衣庄的，里面的大婶面白唇红，经常夸我生得风流俊俏。”
叶沉香一边啃梨，一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彩衣庄没瞧见，倒是瞧见了门前悬着猪头牛首的肉铺，她抬手推了宝庭一把，“傻子，都过去三百年了，那位大婶不是成了鬼便是投了胎，你上哪里找她去！”
宝庭不死心，走到那肉铺前上下左右打量，直到瞧见叶沉香被一旁的野鬼搭讪了，才回过神将人拽走。
叶沉香被一股大力托着，踉踉跄跄来到一处府邸，她抬头，瞧见那门前横匾上书“方府”二字，遂转过脸对宝庭道：“怎么停在这里了？”
宝庭道：“这是我家。”
叶沉香诧异：“你姓方？”
宝庭摇头：“这里原先是我上官家的府邸，没想到如今竟是易了主了。”说罢他一脚踏进门槛，回头见叶沉香还在对那门匾发呆，长臂一伸将她拉了过来：“走，进去看看。”
宝庭熟门熟路，直奔方府后院一处枯井，叶沉香紧紧跟住他，自是没工夫欣赏府中美景，此刻她见宝庭脸色有些苍白，便也跟着朝那井中望了一望——井中无水，堆满了废料杂草，是连鬼都不愿钻的不洁之地。
叶沉香嫌恶地扭过头，余光却在那一瞬瞥见了一块森森白骨。
她愣了愣，伸手抱住了宝庭。
宝庭回过神，反过来安慰她：“没事儿，我就是来确认一下。”
叶沉香道：“是谁推你下去的？”
宝庭摇摇头，甚是不在意道：“不清楚，反正不是正房就是小妾，那些女人，没一个好东西。”
叶沉香一怔，随即挣开他的怀抱，阴晴不定地笑道：“原来如此，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宝庭仔细观察她的面目表情，压抑住心中狂喜，不顾叶沉香挣扎将她搂了回来，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低低道：“我生前糊涂，死后才看得分明，所幸还不算晚。”
叶沉香不知为什么，极讨厌宝庭这说情话的模样，她本能地觉得一切情话都是梦幻泡影，所有承诺都不可信。于是便趁着这股怒意，一把推开宝庭，狠狠道：“谁说不晚？晚了！”
之后她转身就走，遇到死路便穿墙而过，最后竟直接遁出方府，辗转来到一家学堂门前。
还未飘远，叶沉香忽听门内一声嚎叫：“哎呦！二、二姐饶命！痛死了！我说！我说！”
听到这个声音，叶沉香的身子不由自主后退了数丈，这一退便撞上从后面追来的宝庭，宝庭见她不再逃跑，当即一把抱住，而叶沉香也不挣扎，只是抻长了脖子朝学堂里面张望。
她先是瞧见一个黄衫华服的富贵女子，横眉倒竖，剑拔弩张，而后顺着她的手看见了一只发红的耳朵，而长着这只耳朵的人，竟是那一夜洞房花烛，掀开她红盖头的青年男子。
阔别数百年，叶沉香又一次真真切切看见了晋磊。
只恍惚了一瞬，她随即反应过来，晋磊早死了，连坟都被宝庭刨花了，站在她面前的应是他的转世，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她有些不知所措，冷不防那华服女人厉声道：“论语抄四百遍，后天交予我！”
那青年失声后仰：“四百遍？！后天？！怎么可能抄的完！”
叶沉香听着两人一唱一和，忽然觉得可笑。
她眯起眼睛，静静端详这猴儿似的青年，不得不承认此人除了个子矮些，和晋磊生得完全一模一样。按照叶家老小的观念，此人必须见一次杀一次，哪怕剩得骨头也要挫成灰，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正是迷茫的时候，箍在腰上的手臂忽然一紧，却是宝庭开口道：“你再这样看着他，我可要吃味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