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鬼话沉香》琼波

3、第三回 原来今天是

　　世融站在炼丹炉前，一双琥珀色眸子映着炉底昏黄的火焰，好像随时都会燃烧起来。

　　他摘下面具的时候，鬓若刀裁，眉如水墨，怎样看都是一位气质高华的贵族青年，可这样的人物，身上却总也萦绕着一股似有似无的阴气，好像生来就缺了一魂一魄，像人又像鬼，叫人不敢接近。

　　“世融可是又想起前尘旧事了？”

　　世融惊醒，发现欧阳少恭正一脸了然地望着自己，眉宇浅淡，佯装出一副往事尘烟尽可抛却的模样，然而眼中却藏着几可逆天的惊涛骇浪。世融在心中暗暗说了句“彼此彼此”，之后问道：“长老这里用的可是三昧真火？”

　　“正是。”

　　世融微微一笑，又道：“那一日，也是三昧真火吧？”

　　欧阳少恭挑眉，不置可否。

　　他记得，那一世自己是一名琴师，而世融是太子。

　　他这个太子当得窝囊，为了修仙的父皇，竟被手下一把推进了炼丹炉，以身殉丹，若没有欧阳少恭及时出手相救，定会被三昧真火烧得连个渣也不剩。

　　能活下来已十分不易，故而对于那烧掉的一魂一魄，世融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他和欧阳少恭最大的不同在于，他既不争，也不恨。

　　******

　　又过几日，劫后余生的叶沉香坐在凉亭里，嘎嘣嘎嘣啃着白梨，甜汤流得满嘴都是。

　　外界艳阳高照，然而自闲山庄内却是鬼气森森，叶家老小因为朱门前那道符的缘故，竟阴差阳错躲过了那日的吸魂之灾，这说起来却要感谢那臭道士。

　　吃罢了这一只梨，叶沉香将一地的梨核攒成高高一小堆。

　　她爱吃梨，梨这水果甜的纯粹，甜的没有心机，嚼起来丝毫不累。

　　叶沉香总想要种出一颗像模像样的梨树来，可事到如今一次也没有成功过。因为没有水，没有肥，宝庭总拿人血去浇它，生出来的梨又小又涩，像在泣诉那血的主人死时有多么凄惨——这种东西，吃了还不够闹心的。

　　叶沉香这厢吃得惬意，那边宝庭却是忙碌的很。

　　他小心翼翼避开了叶沉香的视线，正悄无声息地筹划着一件大事情。

　　据他说，这事情关乎他之后几百年的身心幸福，话既然说到这个地步，碧山内仅剩的魂魄自然要倾力相助，宝庭得了一笔可观的冥币，外加鬼新娘送来凑数的嫁衣和红盖头。

　　看到那个红盖头，阿离终于明白宝庭要做什么了。

　　她落了几滴泪，因为想起了当年那负心的男人，男人向她许诺了碧落黄泉，却不曾许诺给她一块华美的红盖头。她替叶沉香感慨，想这可怜的姑娘总算苦尽甘来了。

　　叶沉香那边也有所察觉，但不是因为宝庭，她总觉得今日有点特殊，似乎发生过什么，然而想破脑袋也没有结果，只是胸口的血洞有些隐隐作痛。

　　等太阳落了山，天色彻底阴沉下来时，百鬼出动。

　　叶沉香依然坐在凉亭里，忽的感到一种反常的安宁。

　　下一秒，她看见了流星。

　　再下一秒，她发现那并非流星，而是数不清的鬼火，燃着幽幽绿光盘旋在头顶的天空上，从自闲山庄的东南角飞到西北角，长长一串，比及流星愈加绚丽得多。

　　叶沉香发现其中有一抹非常亮，在千百鬼火中一马当先，上蹿下跳激动得像个孩子。她细看了几秒，蓦地会心一笑，眼睁睁瞧着那鬼火一路晃到她面前，森绿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出一种妖异的华丽。

　　叶沉香对着鬼火唤道：“宝庭。”

　　鬼火倏然一跳，眨眼间化成了高大青年的模样，青年的眸子深深绞着叶沉香，眼底一片柔情。

　　叶沉香抬头望了望在天上卖力的叶家老小和碧山鬼怪，斜睇着宝庭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搞得这样隆重……”

　　话还未说完，宝庭忽的将她一把抱起来，举过头顶。

　　叶沉香惊呼一声，低了脑袋居高临下地望着宝庭，两人目光骤然相对，眸中似乎都有千言万语。叶沉香嘴巴动了动，因为胸口空空的缘故，她对于一切柔情蜜意都坦然受之，宝庭的宠溺让她得意，于是现下便将矫情的情话都吞进肚里，直接亲了亲宝庭雪白的大脑门子。

　　宝庭本是一动不动，待叶沉香的唇往下滑时，忽然就将她放了下来，探过头，将叶沉香的舌卷进口中，霎时就尝到想念已久的温软香甜。

　　事实证明，叶沉香是个行动派，却并非实力派，她在宝庭主动的那一瞬立刻缴械投降，身体软成一滩水，尽数将重量交到对方怀中。

　　宝庭在喘息之际，掏出怀里的红盖头罩在她头上，隔着一方柔软的绸布，他对着她轻声说道：“沉香，给我做媳妇儿吧。”

　　望着眼前无边的红，叶沉香的脸立时僵了，脑袋嗡的一声，记忆不可控制地退至从前。

　　她记起了自己的洞房花烛夜，手臂粗的龙凤红烛隔着红盖头慢慢摇动着火光，火光里，一个人影越走越近，修长的手捏住叶沉香红盖头的一角，微微抖动。

　　红光一闪，一张清俊的脸容撞进视线，青年男子抿住嘴唇，冲她淡淡地笑。

　　那是她的晋郎。

　　原来今天是她的大婚之日。

　　叶沉香浑身一抖，白光散去，龙凤红烛和青年男子齐齐消失不见。她又看见了宝庭，并在他期待的眼中瞧见自己惨白的脸，才要开口，身后不知从哪里跑来了一个小鬼，伸手一推，竟将两人一把推到了水井里面。

　　小鬼推完便跑，边跑边喊：“入洞房喽，入洞房喽！”

　　井水彻骨冰凉，叶沉香这回算是彻底清醒了。

　　她回头去寻宝庭，发现他正紧靠在井壁上，苍白着脸，嘴唇毫无血色。

　　叶沉香一皱眉头，抬手抚上他的脸，冷不防宝庭忽然钳住她手腕，说道：“我想起我是怎么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