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07:租界 图纸丢了, ...

  •   图纸丢了,这是件多么……神奇的事啊……中国的军队真是……神鬼难测啊……

      海密带着笑,什么都没问,画了几张狗的素描丢给那两人,回到住处把能砸的砸了个干净。

      什么狗P国·军?什么狗P防线?防御图都给弄丢了,这仗还打个P!就等人家长驱直入好了!就等当亡国奴好了!

      在屋子里兜了几个圈儿,忽然想到:哼,反正上海是守不住了,管他是死是活,我明天就买船票去英国找我老师去。

      这么一想,全当事不关已,就算关心也只能是瞎操心,跟一群蠢猪生气多不值得,索性和衣躺下睡觉,一觉到天亮。借着回去取药的由头,第二天一早海密就离开师部,坐着人力车回住处,换了身衣服,去船务公司买票。

      看看还早,海密没招人力车,晃晃悠悠的步行在上海的马路上。此一去山长水远,也许三年五年的回不来。中国再落后,那也是自己的祖国;军队再不济,那也是中国人自己的队伍。想着想着海密有些心浮气躁,站在一面橱窗前,怔怔地看着玻璃里的自己发问:到底是走,还是留?

      玻璃里,一条狗表情沉稳地昂着头一闪而过。

      海密呆了一下,猛然转头,黄白相间的狗!

      不假思索地,海密立刻跟了上去,她想到跟着狗,就能找到它的主人。

      跟了一路,海密又看到件怪事,她发现不断地有日本侨民拖家带口往日本租界迁移。一家搬家两家搬家,不是所有住日本租界外的日本人都搬家吧,还是同一个目标同一个方向,这是什么意思?

      海密留了心,留心着狗也留心着日本人,日本人和狗,都是往日租界方向去……

      要说海密这个人,虽然是个医生是个学者,但绝不是不通世务。很多专心研究学问的人,都被称作是“科学的天才,生活的白痴。”海密不是,她虽然脾气有点坏为人有点毒对人有点冷漠,但本质上却心思慎密,观察又细想法又多,不独在学术上,生活中也是如此。因为科学的精神就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只要有疑问,就要去证明。

      带着这种科学的求证精神,海密就这么一路跟到虹口区,虹口区一片忙碌,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日侨被堵在路障前,逐一接受日本巡捕的检查,只有日本人与狗才能入内。于是只见那条狗影一闪,就进了日租界,巡捕拦都不拦,明显是个贵宾。

      海密眼见无望,想着还是先通告连景朱孟甫再说,离开时一眼瞧见路边乱七八糟放了很多行李,乘人不注意偷了一个行李箱,跑到僻静处打开一看,都是些和服之类的衣物。您别问我堂堂一位学者医生为什么偷东西,心情不正常的时候海密的行事都是随机的,逮啥是啥,正常人基本上摸不着规律。

      也不知是好运还是歹命,或者是命中注定,她随手抖抖衣物,衣服里掉出一张通行证来。上面用日文跟中文两种语言写着主人的名字:村上由美子。下面标注着住址啊身份啊什么的,血红的印章盖在那个名字上。

      海密拿着通行证想半天,是独自深入虎穴找那条狗啊,还是回去搬救兵?看看和服看看通行证,怎么准备得这么齐整,莫不是天意?哦,忘了告诉您,虽然海密不是很虔诚,但她的的确确是个基督教徒,一个科学家相信天意您可能觉得可笑,但一个基督教徒相信天意再平常不过。

      既然是天意……海密飞快地脱下自己的衣服,把和服套在身上,对于和服她并不陌生,在英国读书时有一个同学就是日本人,当时学校里的亚洲人就他们两个,自然亲近,跟他没少学日本的风俗和礼节,再繁琐的和服她也能应付自如。

      换了衣服,盘了头发,看看脚,皮鞋黑亮黑亮的,很刺眼。不过这难不住聪明的海密医生,从行李箱中又找了件白色的睡衣,撕成条状,连鞋带脚包扎起来,包扎得很专业,像裹小脚的样子。

      “私の足は怪我しました。”(我的脚受伤了)递上通行证,她学着日本女人温婉低顺的样子,用非常标准的东京口音对巡捕说。身边,一个刚见她“受伤”而好心搀扶的日本女人也连连替她解释。

      巡捕一见到她的美色,已经有些迷迷糊糊,一看美女居然受伤了,不由大起同情之心:“道を歩くことに気をつけて下さい。”(请小心走路。)

      海密报之以最明媚的笑容,在那日本女人的搀扶下走进租界。

      租界里很干净,因为聚居在这里的大多是日本人,日本人的整洁全世界闻名。海密想到一个严肃的哲学问题:表面的整洁是心灵整洁的反映,还是因为心灵不太整洁所以必须用表面的整洁来掩盖?诶,这是大和民族需要思考的。

      找个借口甩了那日本女人,海密到处找那条狗。租界不大,但要找一条狗,还是有点象小河捞针。当然不可能闯进人家去找,只能走街串巷地碰运气,碰到日本人就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她,谁叫她“受了伤”还裹着布条乱跑。

      找了不到半小时,海密就受不了了,想想看八月的上海,不说热浪翻滚也差不多,一身笨重的和服穿身上走三十分钟,是人都得热昏,那汗水顺着头发丝直往下掉。顾不了许多,海密找到路边一间废弃的仓库脱下和服,露出里面的白衬衫和西装裤,再把裹鞋布扒下来,头发拆开梳一马尾,总算能喘过气来。把和服藏好,刚想离开仓库,突然止步,举起双手。

      两个日本人,两把手枪对着她!
      “あなたは日本人ではありません。”(你不是日本人。)

      不知是热的还是吓的,一滴汗珠从额角淌下去,遮住了视线,海密使劲眨眼睛,苦笑道:“私は汗をちょっと拭きたく、良いですか?。”(我可以擦擦汗吗?)

      两个日本人听她日语说得流利,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弄错了,正迟疑间,说时迟那时快,一把锋利的匕首飞快地抹向其中一个日本人的脖子,血“呲”地喷了出来;另一个大惊转头,匕首倏然插进他的心口……
      不到一分钟两条命就没了,死得无声无息。
      杀人的当然不是海密,而是跟海密一样来找狗的连景。

      望着地上的两具死尸,海密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连景觉得诧异,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问道:“海医生,觉得不舒服吗?”

      海密似乎没听见一样,盯着地上的尸体不知在想什么。

      “海医生?”连景觉得海密是吓着了。但是人吓着了不都是脸色难看目光惊恐浑身发抖?海密不是,那种表情好像是……羡慕。

      羡慕什么?盯着尸体羡慕……羡慕他敏捷的身手?杀人的技巧?还是羡慕死人?

      正迷惑不解间,海密回过神儿来,问道:“连先生怎么来的?”

      连景说道:“那只狗不是普通的土狗,而是日本的秋田犬,是日本国承认的国家珍贵犬种,目前我国尚未引进。所以最可能出现的地方,就是这里了。海医生呢?你怎么会来这里?”一边跟海密说话,一边将尸体塞进两只木箱里,掏出手帕仔细地擦了擦手,折好放回衣袋里。

      “我跟着那只狗来的,可惜跟丢了……不过就算找到也迟了,防御图早该送出去了。”海密心不在焉。

      看着他的举动,心里下了结论:这个人心细如尘,心机似海,而且还有轻微的洁癖。表面看儒雅亲切,其实不好相处。

      “图是假的。”连景淡淡地说。
      “是么?”海密一怔。
      连景说:“孟甫一直怀疑自己身边有奸细,所以事先造了份假图,真图一直在他身上。”
      “那你来这儿不是为找回图纸,而是为了抓那个日本间谍?”
      连景点头:“同时也为了找出那个奸细。”
      “有眉目吗?”
      “有,就差证据。”
      海密想了想,笑了,咱们中国军人也不是吃素的嘛!对连景好感大增,抬手一拍对方肩膀说:“反正一时半时也找不到,快中午了,我们先吃饭去,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我请你。”

      就算同样身为留学人氏,连景的骨子里还是传统的中国人,对于他来说海密的这个动作显得太轻浮了,他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

      虹口区住的不全是日本人,中法俄英各色人种都有,这几天租界气氛紧张,却是出去容易进来难,故此海密跟连景两个中国人来就餐,并未引起别人的注意。

      听着海密用流利的日语跟侍应一问一答,连景觉得这个女人真是博学多能,虽然性格有些缺欠,生活作风有些问题,但这是人类的通病,要就有德无才,要就有才无德,两样兼而有之的实在是凤毛麟角。

      点餐后侍应离开,海密表情怪怪地问连景:“连先生懂不懂得日语?”
      连景不讳言地说:“一点粗浅的,太复杂的不行。刚刚你们的对话,我只能听懂一半。”
      海密善意地提醒他:“多学点日语吧,早晚用得上。”
      不知怎么,连景觉得她说这话似乎含有别的什么意思。

      海密喝口茶,低声说:“我刚刚跟她打听狗的事情,她说几天前见过一个日本男人,带着条秋田犬来用餐,还说餐馆老板认识他,对他很客气。”

      “知道他的名字吗?住哪里?”连景不急不慌,没有一点躁气。
      “不知道……不过,偶尔他会来这里吃饭。我们守株待兔,或许能碰上。”
      守株待兔?太渺茫。略一沉吟,连景说:“我出去看看,顺便跟老板攀谈一下。”
      海密说:“你的日语能应付吗?”
      连景微微一笑:“也许他的中文很好。”

      餐馆老板的中文虽然算不上好,但沟通没问题。连景跟他东拉西扯,从西文的工业革命谈到日本的明治维新,称赞明治天皇英明果断,使日本通过维新跻身世界强国之林;又谈到中国的戊戌变法失败的原因,皆因一个是彻底的制度的变革,另一个则只图技术变革,于是结果各异。

      餐馆老板见惯了仇视日本的中国人,也见惯了谄媚日本的中国人,见这一位学识渊博言之有物,既无仇视也无谄媚,只是单纯的聊天,心里十分欢喜,不知不觉聊得特别投机,不知不觉就被诱导,等到连景谈及日本的秋田犬如何忠诚如何尊贵只可惜向来耳闻无缘亲见时,便脱口说道:先生想见秋田犬并不难,我的朋友小池原便有一只,稍后他会来吃饭,到时与先生引见。

      连景回来时,海密已经吃得七七八八的,见他一脸笑意,知道一定是有意外的收获。遂起身说道:“看来已经没我什么事儿了,我先走了。”

      连景一怔,心想这个海密行事真是出人意表,客人还没吃呢,请客的主人就要先走,这是哪国的礼仪?

      “你尽管吃,我会把帐结了。”海密想着去船务公司还来得及,怎么着也得把票买了,至于走不走,到时候再说。

      “海医生客气了,怎么好让小姐付钱?你先请。”连景有些哭笑不得地望着她。

      对于事情发展得究竟会怎么样,海密还是有些好奇的,不过既然连景来了,自己还是少掺和为妙,对于刚才一冲动就说请他吃饭的事已经颇为后悔了,这时候正好功成身退,还是那句话,军统的人越少接触越好。

      海密到前台把钱结了,对着门口的镜子整理一下衬衫,心里有点可惜那件丢在租界外面的外套,在侍者全副日本礼节的恭送之下,她迈步走出餐馆。

      “汪汪!”
      冤家路窄!
      这不就是那著名的秋田犬吗?一天前落魄潦倒,一天后气宇轩昂,抛开国家角度不说,这狗长得还真是英俊出色啊……

      “これはあなたの犬ですか? かわいい……”(是你的狗?好可爱)如果不是间谍狗就更可爱。
      海密抬头望它的主人……

      这个就是日本间谍?

      这是个年轻人,身穿黑色的和服,脸庞苍白而瘦削,单眼皮,眼神深邃,挺直的鼻梁上有道浅浅的疤痕,中等身材,有些瘦削但挺拔,整个人看起来阴郁而高贵,站在秋田犬旁边,用一种极其奇异、古怪、又有点狂热的目光看着她。

      海密认得这种目光,某些人看到黄金时就是这种眼神,那些人叫做财迷;还有某些人看不到黄金时也是这种眼神,那些人叫做疯子。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还是留给连景对付吧。

      海密冲着秋田犬摇摇手,越过年轻人身旁就想走。

      手臂一紧,她低头看,那年轻人的手带着力量,死死地抓住了她。
      “あなたは私を知りませんか?”(你不认识我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07:租界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