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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图纸 “你是当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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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当着他的面给我打电话的?”景修贤惊讶地问。
“所以,他果然听得懂英文?”海密觉得自己太倒霉了,无端端跟军统扯上关系,还让他知道自己的政治倾向有问题。这年头,最惹不起的就是军统那些特务了。
“何止听得懂啊,他十七岁就去了留洋,是哥伦比亚大学高材生,二十岁就完成全部课程,回国后才加入黄埔军校。”看了看一脸忧色的海密,他笑着开解道:“别担心,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他的世伯,这个面子他不会不给,最差的不过是在他心里打下个烙印,我有通共的倾向。”
海密忍不住心里腹诽道:在他心里打下烙印的那个是我好不好。
再一想,又觉释然,不过是撒了个谎,多了一句关心那个学生的话而已,就算是军统又能怎么样?
景修贤说道:“我是觉得那些军警平时耀武扬威欺凌弱小,这次索性让他们站在病房当看门狗,不用花钱就有保镖保护,何乐不为?不过看你这么担心,我现在就打电话。”
海密哑然失笑。
景修贤立刻警备厅厅长打了电话,说这个学生是自己的一个远房亲戚,参加游行集会不过是跟着瞎凑热闹,跟共·产·党更是八杆子打不着边儿。不到一刻钟,看守病房的军警果然撤了。
有钱有势,真好!
今天注定是个不寻常的日子,事实上从救了那个受伤的学生开始,海密的生活就再也难以恢复从前的平静,只是这时候,她自己还不知道。
天黑了,因为明天是星期天,外科全体人员陪同他们的主任进行每周末例行查房。特殊病房里受伤的学生已经苏醒了,病床边围了几个学生模样的人,表情严肃地不知在讨论什么。一见她进来,都闭上了嘴。
作了下常规检查,见一切正常,海密嘱咐了几个注意事项,准备离开。
突然一个女孩子惊讶的声音在病房响起:“娘?是你吗?”
海密抬眸四处一扫,发现病房里连医生带护士外加学生们,全是年青人,哪个有资格被称为“娘?”。
却见一个面容清秀的女生两步冲到她跟前,伸手握住她的手臂激动得身子都在颤抖:“娘!娘真的是你。你真的来找我们了?你为什么才来啊,不是说好三天,可是你去哪儿了?我跟哥哥一直在等你,等了整整五年,娘,你既然来到上海,为什么不快快的来见我们啊?我好想你……呜呜……”说到情动处,女生一头扑进她怀里哭了起来。
一屋子人包括医生护士鸦雀无声,呆若木鸡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海密的脸孔就象外面的天空,立刻黑了。挣了两挣,没挣开,那女孩子抱她抱得紧紧的。她一翻白眼瞪向一帮子外科下属,冷冷地说:“还不给我拉开?”
男医生女护士如梦初醒,赶紧七手八脚把那个没事儿乱认娘的女生从海密身上拉下来,女生受到这种待遇不禁愕然:“娘,你怎么了?我是江陵啊……”又想往上扑,她的同学赶紧拉住她,一个个面露尴尬。
“江陵,你是不是糊涂了?”
“江陵,你冷静一点。”
“这位医生还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是你娘?”
“她就是我娘!”江陵十分激动、十分肯定地说。“我娘本来就年轻,她就是我娘!”
海密望着那帮莫名其妙地学生问:“她常常这样吗?”
学生们彼此对望着,摇摇头,不明白他们的同学忽然发什么疯。
“带她去看精神科医生吧。”海密撂下这话,前呼后拥地离开病房。
这什么世界?娘也有乱认的?
她不知道,在她身后,医生护士们都用异常暧昧的眼光打量她,偶尔悄悄交换下眼色,然后没等下班,海密有私生女的消息就以目前发现的世界上最快最常用的--------电波的速度在医院传开来。
“听说外科的海主任十几岁就被人弄大了肚子,还有了个私生女。”
“亏她平时看上去玉洁冰清的,原来是个烂货。”
“可是海主任才二十八岁啊,听说那女生至少有十七、八岁了,难道她十岁就能生孩子?”
“什么二十八岁,我看她肯定隐瞒了年纪,说不定已经三十几岁了,愣弃年轻。”
“不过人家看起来是很年轻啊,说她二十三、四岁都有人信。”
“这个无风不起浪,平白无故,一个大姑娘能随便乱认娘吗?八成是真的。”
连景大校走进德济医院,还没到外科,就听见明的暗的议论纷纷。
私生女?
海密的私生女?
连景是在试验室找到海密的,海密是个很敬业的医生兼生物化学家,医院、试验室、家,在这三个地方肯定能找着她。
隔着钢架上的甁甁罐罐,看到一身白衣的海密正对着一个小试管凝神观察,极其专注,对于身外的响动丝毫不觉。连景怕冷不丁出声吓着她,轻声咳嗽了一声,海密略抬眼皮快速瞄了他一眼,说:“等一下。”将小试管的液体倒入大玻璃甁中,用酒精炉烧。
连景走过来,同她一起观察着玻璃甁中混合液体的变化,眼见她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连景微讶,实验记录用的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文字,他看不懂。
管你们谁是哪国的海归,管教你们谁也看不懂。
海密平衡了。
结束了实验,海密脱下手套和实验服,偕同连景去办公室。路过开水间不小心听到里面正在讲天方夜谭,故事的主角不是阿里巴巴不是阿拉丁神灯,正是她海密,据说她具有某种超自然的神奇力量,可以十岁生子。
海密大怒,抬手推开虚掩的门,里面立刻响起一阵杯子摔地上的声音。
“你,你你,你们所有人,扣除今天的薪水。”海密最行之有效的管理手段就是---------扣薪水,这招屡试不爽。
果然一片哀鸣!
连景有些诧异,难怪人叫她“美杜莎”,毒啊。
到了办公室两人坐定,连景说明来意:“将军决定用药,不过希望越快越好。”
“当然。”海密怒气未息,努力平复中。“在此之前,我希望你们能答应我一件事。”
“有事但讲无妨。”连景很客气。
“朱将军的病情,我会永远保密下去,同样的,我也要请求两位,不可以跟任何人提起盘尼西林。”海密的要求很奇怪。
连景一怔:“为什么?如果此次实验有效,就会证明这种新型的抗生素完全有机会进入临床,海小姐的请求让我十分不解。”
海密面无表情地说:“连上校不需要了解,只要答应我的请求就好。不管是现在,将来,不管是面对敌人,还是朋友,你都不可以透露这件事情,不可以透露这种药物,不可以透露……我的名字。”
连景完全不能明白海密的心理,一个医生,或者一个生物学家,若能发明一种新的药物,可谓是能震惊世界的大事,不但使人类受益,更可以带来巨大的荣耀跟利益,为什么不能公诸于众?难道……难道她是剽窃者?
连景想起海密在医院的口碑,心里有几分起疑。
“连上校莫非觉得为难?”
“既然海小姐有如此要求,行初自当尊重。”连景按下心中疑惑,如今最要紧的是朱将军能及早痊愈,其它的也顾不了许多。
连景是个聪明人,猜得虽不中亦不远矣。海密在英国留学时,曾作为Alexander Fleming(亚历山大·弗莱明------英国生物化学家,微生物学家。)器重的学生,跟在他身边两年,专攻青霉素的提纯,只是不知时运不济还是怎么的,始终不得其法。回国后,海密不死心,一直在继续研究和实验,直到一个月前,忽然提纯成功。欣喜若狂之下急忙联系老师,却怎么也联系不上,这个成功是基于弗来明的发明及实验基础之上,不知会所尊敬的老师而擅自发表,这种事海密是不会做的。
连景虽诧异,却也不再发问。当天晚上,海密住进了某师部--------新药的试验期,半点马虎不得。结果第三天,朱孟甫将军(为免对号入座,还是称呼人家的字为妙,毕竟人家为了党·国冲锋陷阵怪不容易的)脸上的脓疮开始慢慢收缩,海密知道,自己成功了。
夜晚的天空繁星闪烁,海密坐在槐树下的藤椅里,品着茶,听着高高低低的蝉鸣,享受这难得的静谥。这几天跟在朱孟甫的身边观察青霉素的使用情况,整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不敢有丝毫懈怠,突然放松下来,反而觉得有种疲累之极的感觉。
现在是一九三七年,现在是八月,上海城外日本人虎视眈眈,上海城内依旧莺歌燕舞,要不要去英国面见老师?唉,欧洲也不太平,哪里才是安息之地呢?
心里正萌生去意,“汪汪!”两声,优美的蝉鸣中忽然夹进了狗叫。海密睁开眼睛扭头看,借着门口的灯光,她看见不远处的砖墙下面有个狗洞,一只脏兮兮的黄白相间的土狗口里叼了块骨头钻了进来。
海密静静地坐在原处,隐藏自己的存在感,想看看那狗到底做什么。
只见那只狗轻快地跑到一棵小树后,前爪刨地,直接把骨头埋了起来,抬后腿撒了泡尿。
……·#¥%*!
海密觉得晦气,扭过头去不再看,心想明天一定叫人把那狗洞堵上,叫那该死的狗胆大包天,居然跑这儿来撒尿。
话说回来,那狗长得不太象本国土狗啊……海密下意识地再转过头去看,那只狗早没影了。再看看狗洞,她一皱眉,军营重地,墙被掏个洞,居然没人管吗?哎,中国军队!
一只狗闹得她闲适的心情消失了大半,想起当前的形势,更觉得闹心,茶也不喝了,凉也不纳了,起身欲回房间,却见连景远远地走过来。
“海小姐恭喜你。”连景满面笑容,看起来真诚亲切。“刚刚我看过朱将军,照此下去不出半个月,将军就又可上阵杀敌了,于国于民,海小姐功不可没啊。”
“连上校言重了。”海密敷衍他。“哦,对了,请你以后不要再叫我海小姐好吗?”
连景微微一笑说:“好的,以后我就叫你海密,你也别连上校连上校的叫我,就叫我行初吧。”
海密一呆,挤出一丝勉强称之为微笑的东西,说:“我的意思是,请你称呼我为海医生。”
连景眉头一扬,迅速把难堪之色掩盖住,很有风度地略一点头说:“好,我就尊重女士的意愿。”
“那我就称呼你连先生好吧。”海密才不管他心情如何,难堪不难堪,跟她没半毛钱关系。要说连景虽是个军人,但一身儒雅的气质外加一张堪称俊美的脸孔,完全就是民国翩翩佳公子的代表人物,可是海密就是不待见他,原因不用说,谁叫他是军统呢。
“哦,对了”海密指指狗洞。“刚刚有只狗钻进来,这里毕竟是军营,还是堵上的好……”
连景看到狗洞,面色一沉,走过去仔细地查看了下,然后就匆匆告辞而去。
海密望着他的背影幸灾乐祸:“万一是只间谍狗,偷了什么重要文件出去,你们可就有得烦了。”
半夜睡得正香,外面响起敲门声,被打扰清梦的海密怒不可遏地冲过去大力把门打开,门外站着一个士兵,说是师长有请。
难道病情出现了反复?
海密胡乱套上外套,跟着来到朱孟甫的住处,房间里灯光大亮着,除了朱孟甫,连景也在,两个人神情阴沉,似有无限心事。
“将军的病情莫非出现异常?”海密一进门便焦急地问道。
“不是,我很好。”朱孟甫站起身来,“是另有要事要请海医生帮忙。”
海密倒是痛快:“只要是我能力范围的事,必定尽力。”
朱孟甫看了看连景,连景说:“海医生,朱师长想请你回想一下,那个从狗洞里钻进来的狗长得什么样子?”
海密莫名其妙:“不就是一只黄白相间的土狗,怎么突然对狗感兴趣?”
突然灵光一闪,她睁大了眼睛:“不会是……”
某集团军某师所驻守的一场防线防御工事图纸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