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时惟一》易旼

29、Chapter28 暗藏杀机的

　　苏瑾一在上学的时候，是一个忠实的言情小说拥戴者。虽然她表面上神经大条，纯洁无害，但是亲近的人都能轻而易举发现她偶尔的腹黑，还有敏感。所以她真真切切认识到自己爱上方项时的那一刻，也是格外符合她的幻想。

　　那日的方项时如同现在这样，身姿挺拔，背光而立。周身的阴影，衬托着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眉眼温柔。苏瑾一总是会在这样的时刻晃神，导致并没有看到方项流露出来的哭笑。

　　“休息好了吗？脸……”方项时是极度克制自省的类型，他知晓两个人如今的处境实在不适合谈论工作之外的其他。可是只要看见苏瑾一，他便不自觉地变得柔软，他关心这个人的一切，从前朝思暮想却难以企及，如今触手可碰又师出无名，这些真让他抓狂。

　　苏瑾一倒是更理智一些，方项时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她便生生打断：“我很好。方案已经整理好了，你有多少时间，我看情况跟你说。”

　　方项时向前走了两步，朝着苏瑾一站立的方向。苏瑾一假装低头翻阅文件，并没有抬头看他。方项时见状沉思了片刻，又扫了一眼手表，说道：“半小时说得完么？”

　　苏瑾一点点头，越过方项时，在沙发上坐定。这个男人身上总是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而且她并不认为在这样心猿意马的环境里，她能逻辑清晰，所以她逃离那样暧昧的氛围，恢复到冰冷疏离的状态。

　　“总共四个事情，方案是我定的，Amy姐负责主要执行。”苏瑾一眼神笃定，迎接着方项时的审视。

　　“林安紛？嗯，她倒是可以信任。”方项时也在苏瑾一旁边的独立沙发上落座，双腿交叠，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的把手上的敲打。这是他的惯用动作，一般思考活跃的时候，都会出现，只是一般人并不会在意。可这行为看在苏瑾一的眼里，却是有些若有似无的烦躁。苏瑾一提分手那天，方项时就是这样，坐在咖啡馆的角落里，一边敲打着桌子，一边答应了苏瑾一的要求，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说出口。

　　苏瑾一尽力让自己集中精力，过去就是过去了，没有什么比现在的心绪平稳无欲无求更重要。她并没有等方项时说更多，而是按照自己的频率继续说道：“第一，我和Amy初步做了一下背景调查，目前显示15位部门经理以上级别的人员中，与股东等更高层级有直接和间接联系的大概有8人，其中包含了一位部门总监，和两名副总监，以及一名总监助理。我们的资料有限，建议做更深层次的挖掘。”

　　苏瑾一说到这里，多少有些不忿。她有过做宣传采访的经验，而且对人事关系和八卦新闻有一种天生的敏感度，可即便是已经采取了地毯式搜索，仍然是遗漏了一些重要的信息，就比如昨天无端挨的那一巴掌。

　　方项时眉头紧锁，这个数字和他知道的相差不多，只不过苏瑾一的数字更少一些。因为还有些连他都费了好大功夫才知道的关系，悄悄隐匿在卓业盘根错节的树枝下面。不过他并不想细说，那是一个连他都需要忌惮三分的位置，不能轻易地下手。而且越靠近利益中心，他便越不能让苏瑾一知晓。以她的脾气，真担心她不能保全自己。

　　苏瑾一并不知道这些盘算，继续和方项时汇报：“第二，要在深度清盘之前，做人才储备。不然以这种清盘的力度，我无法保证公司的业务可以正常运营。而且因为业务部门的外部资源特殊的私有性质，我也担心如果这些在职人员离职，会造成现有品牌和忠诚客户的流失。关于这一点，我建议你自己委派选择，至少要保证高层和核心团队的稳定。”

　　方项时频频点头，苏瑾一确实和他想到一起去了。他深谙商业地产这一行的潜规别是购物中心，从事招商的人员，大多都有自己相熟的私人关系。国际一线奢侈品牌和真正创造价值的汽车及电器品牌的招商，确实不能轻易撼动。虽然这些关系他自己掌握了大半，赫弦和林立为也有自己的渠道，但是他仍然颇多忌讳。毕竟执行的事情，他无法亲历亲为，这点确实需要再三审度。

　　“第三，晋升体系的漏洞很大，各部门的业绩指标都比较模糊，我觉得中层以上管理者的升级，不能只听直属领导的意见，还是需要综合考虑下属平级的建议，以及要有定性的指标和未来规划要求。”苏瑾一迅速地陈述，她不愿占用方项时的更多时间，他下午还有场硬仗要打。

　　方项时正在思考苏瑾一方才说的话，并没有意识到苏瑾一停顿了很久。他见苏瑾一并没有继续的意思，只得追问道：“第四呢？”

　　苏瑾一长抒了一口气，看向他，声音有些嗫嚅：“还有，David那面……”

　　方项时认真听着，但是苏瑾一却停了下来。又是片刻，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苏瑾一才重新开口：“没事，是我弄错了。你一会儿有重要的会要开吧？那我就先不打扰了。我说的你先琢磨琢磨，等你忙完再叫我。”

　　“嗯，好”方项时应承下来。他知道，苏瑾一肯定是有话要说的，而且一定是他并不喜欢的事情。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总是这般微妙，明明那么亲密，彼此的神态和言语都不用说明，对方便能了解最隐秘的内心，可是偏偏又如此疏离，不能说明，也不方便明说。

　　苏瑾一离开之后，方项时又点了一根万宝路。

　　最近他确实有点放纵自己，可是心里藏的事情太多，不知道还有什么更好的排解方法。

　　烟雾缭绕中，他暗自思忖。

　　这帮老狐狸确实都各怀鬼胎。这次董事会是临时召开的，而且他最初并没有被通知。父亲起先被他支走到美国疗养，母亲也一同前去。电话打到美国的时候，幸好父亲在休息，是母亲接到了电话。到底是上市财团家的千金小姐，这些年又陪着父亲东征西战，当即便明白公司出了问题。她即刻通知方项时，而且百般嘱咐，卓业是方家的产业，是父亲一辈子的心血，绝对不允许任何肖小之徒觊觎或者染指。

　　敲门声叩叩作响。

　　“方总，时间到了，我们该下去了。”Ada和Tony两个人站立在门口，他们在看到苏瑾一离开之后，才商量着过来提醒方项时。

　　方项时将烟掐灭，把袖子挽好，然后对着玻璃整理了一下领带，嘴角微扬，眼神却无比犀利。

　　会议室里一片凌乱。

　　方项时推门而入的时候，有的人在正襟危坐，有的人窃窃私语，然后瞬间安静下来。方项时沉默不语，坐在父亲原先的主位上，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风暴。这种场合下，并没有人想做出头之鸟，风向不好把握，一个说不准，便会成为这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令人奇怪的是，平日里一副老好人样子的万全友，今日却有些一反常态。

　　“阿时，听说你高价收了一个不怎么知名的牌子呀，怎么不提前和大家商量一下呢？”

　　他的语气沉稳，但是仍然有着不易察觉的雀跃。仿佛他把握住了方项时的命脉之处，而且等待着方项时向他卑微祈求。

　　周围的人群终于有了反映。方才的窃窃私语，逐渐演变成了声浪阵阵，口诛笔伐。

　　“对呀，现在的人呀不能太浮躁的，规矩还是要有的~~~”

　　“是的是的，我们这些是老了，不中用了，都不在人家眼里了。”

　　…………

　　“万叔，您这消息倒是挺灵通的，不过这真实性可不怎么样。”方项时并不恼，而是声音清亮，直接结束了这一场嘈杂混乱。“Tony, 将准备好的资料发给各位。”

　　站在会议室一旁的Tony颔首，一一将准备好的资料递送给在座的所有人。大家不再低头交流，而是认真翻阅着这些报告。

　　方项时翘着二郎腿坐在座位上，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扶手，看着万全友的脸色由红润变得铁青，那神色里有着惊诧，也有着难以捉摸的溃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