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时惟一》易旼

22、Chapter 21 职场上的博

　　Chapter 21

　　事情和苏瑾一预料的一样，完全难以推动。

　　卓业的管理层集权严重，除了几场不痛不痒的培训，各部门还算配合外，其他但凡涉及到部门内部权益的事情，他们就像事先商量好一般，给苏瑾一玩起了不反抗，但也不配合的战术。连原本说好配合她工作的人力资源部内部竟然也是如此。

　　卓业的人力总监林安芬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在卓业干了近20年，无大功也没犯过大错。方项时的父亲方栢森，是那种老一辈的经商思维，对一起打拼过来的团队，总是多了些许的宽容和优待。所以林安紛从人力专员到人力总监这一路，也算是平步青云，无意外无坎坷。苏瑾一知道林安紛并不喜欢她，抽派人手配合她的工作，不过也是给方项时几分薄面而已。

　　人力本身确实属于总裁直管部门，虽然方项时说了可以随时找他协调配合，但苏瑾一再三琢磨也觉得不妥。她的性子就是这般，要不就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既然揽了这瓷器活，她就不能拆自己的台，更不能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糟心事，就去动用尚方宝剑。更何况，方项时自己在卓业的根基也不稳，不能乱了他的部署和阵脚。

　　苏瑾一分析过，攘外必先安内。她在卓业毫无根基，唯一可以转化利用的只有负责公司职能运营的人力资源部。而人力的总监林安紛，这些年表面风光，但实际上内忧外患，她自己也有苦难言。人力内部人才辈出，当初为了符合公司的定位，她招聘了一大批名校人力资源管理专业毕业的员工，这些人几乎都有自己的规划和风格，只不过就是碍于林安紛的强权，也珍惜卓业的金字招牌，表面上惟命是从。而公司其他部门，早就因为平时制度上的疏漏和管理的繁琐，对人力颇有微词，每每高管例会，总会有人出言讥讽人力办事不力，林安紛教导无方。她也不只一次的想过要改变这种现状，但奈何个人能力实在不够，无从下手。

　　所谓打蛇打七寸，既然知道了林安紛的顾虑，苏瑾一就不会失手。她私下约了林安紛，晚上在离卓业两公里左右的Harry’s 见面。林安紛见苏瑾一言辞恭敬，推搡不过，便答应了邀约。

　　Harry’s是一家地道的西餐馆，英式牛排做得非常棒。苏瑾一之前去过伦敦几次，除了中餐之外，便只是对牛津街上的这家西餐店情有独钟。美国人豪放，做事做菜都不如英国人来得精致，所以她回国之后，几次三番馋虫发作，想要一饱口福。奈何N城地方小，全国唯一的一家分店，只能在上海寻到。从林安紛下属那面知道她喜欢偶尔装个小资优雅，苏瑾一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家。就当她假公济私呗，这种价格不菲的公关费用，反正回去可以找方项时报销。

　　“Amy姐，你来了，快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远远看林安紛被侍应生引进门，苏瑾一满脸堆起谄媚。卓业上市之后，为了和国际业务接轨，公司要求每个人都要起一个英文名字。林安紛文化程度不高，但是自从有了英文名字，便要求公司所有人都喊她Amy, 大概是为了掩盖自己的不足吧。

　　“Rachel，不好意思久等了。方总那面临时有点事情找我。”林安紛也甚是客气，她可是特意在卫生间补了妆才出门的，在年轻貌美的小姑娘面前，她也不甘落后。

　　苏瑾一越发觉得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林安紛确实对权利有着非一般的在意。她下班时在楼梯口遇到了Ada,所以她很清楚方项时今天正在飞往法国的路上。林安紛这一句看似平常，但实则炫耀的言语，已经充分暴露了她对自己淡出权利核心管理层的不安。

　　“Amy姐，你今天口红的颜色好美，先点餐，一会儿可要跟我说说这是哪个牌子的口红哟，不能就你自己美哦”。

　　苏瑾一轻声赞叹，言语有戏谑也有追捧。一句漂亮年轻，说得林安紛心里直乐呵。

　　林安紛拿着菜单犹疑不定，苏瑾一怕她尴尬，边寒暄边状似无意地推荐道：

　　“Amy姐，这家我也没来过，不过听朋友说过，这家的牛排做的还不错，要不咱们点两份尝尝？”

　　林安紛正苦恼于英文菜单后面那些难懂又拗口的翻译，苏瑾一这话倒是让她轻松不少。于是便赶紧顺水推舟应承着。

　　苏瑾一熟练地点了两份七分熟的Ribeyesteak, 又点了些沙拉甜点。然后拿起酒水单询问道：“Amy姐，听她们说你酒量不错，要不咱们再来点红酒？你是行家，你来点吧。一会儿找个代驾就好。”

　　林安紛是北方人，对酒确实有些迷之沉醉，来上海生活多年，也多少沾染了些红酒小酌的小资情调，只是红酒价高，她平常并不舍得。既然苏瑾一提了建议，她也没什么好推辞的。于是便点了一支2000年份的中等干红。

　　苏瑾一其实刻意为之，老人们常说酒逢知己千杯少，酒桌上的生意，开始便成功了一半。虽然林安紛能力不高，但好在为人处事还算敞亮，只要酒一上头，话才能顺利出口。

　　侍应生先开了酒。二人边品边聊。林安紛防备心很重，但苏瑾一心理学还算学得不错，所以几次三番过去，林安紛也算是道出了不少秘密，只不过和工作无关，大多是些孩子和猫狗的趣事。

　　苏瑾一也乐得倾听。她其实很喜欢这个微醺状态的林安紛，大家都是最普通的模样。会为了生计发愁，也会因为生活里点滴的光亮而觉得温暖。酒过三巡，两个人不知不觉，也聊了一个小时。苏瑾一看了看时间，还有一半的余量，也是时候切入正题了。恰巧林安紛去了卫生间，苏瑾一赶紧灌了几口柠檬水，迅速整理了下思路。唉，也是舍命陪君子，她肠胃不好，一般是很少沾酒的。但是只要能拿下林安紛，就可以算物超所值了。

　　林安紛坐定，还想就着方才的八卦聊几句。苏瑾一赶忙抢在前头开了口。

　　“Amy姐，聊了这么久，知道你也是爽快人，所以我就开门见山了，这次确实有些事情想请你帮忙。”

　　大约是前半段非常愉悦的缘故，林安紛虽因为聊天的兴致被打断有丝不悦，但还是笑道：“怎么，看来这是鸿门宴呀！”

　　“嘿嘿，看你说的，我这不是初来乍到，需要Amy姐指点一下嘛。”苏瑾一面带微笑，看林安紛并无强烈抵触，便决定一股脑的将这次的原委说清。

　　“Amy姐，其实就两件事。第一，我知道公司很多人都在说，我是方总派来的空降部队，当然这还算是好听的说辞，还有人把我当作了间谍和卧底。但我要跟你说的是，我真的只是一个外聘培训师而已。小方总是我同校师兄，我相信你也知道他现在的处境，所以我只是暂时帮忙，时间一到，我会回我自己的公司。”

　　林安紛轻摇着红酒杯的底座，两眼并未直视苏瑾一，但苏瑾一知道她能听得进去。

　　“第二，你这么多年的工作经验，应该早就看出来人力内部和其它部门内部都有问题。这些年方董急着拓展公司规模，所以踏实肯干和浑水摸鱼的人都搅合在了一起。你了解方董事长，所以你决定旁观者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Amy姐，你那么聪明，你应该知道这公司迟早是小方总的，而我做了他几年学妹，比任何人都知道他的脾性。他果断狠厉，这些人是一定会动的，只是迟早的问题。”

　　苏瑾一简洁明了，谈判最忌急于求成和婆婆妈妈。关键信息已经传达出去，只要耐心等待反馈就行。

　　第一，她苏瑾一不会谋权篡位，第二，这是林安紛最好的改革机会，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不要在朝代更迭时变成弃子。这些道理，苏瑾一表达得含蓄，但是林安紛一定懂了。

　　苏瑾一借口去买单，也顺便给林安紛几分钟消化和决断的时间。

　　“Rachel, 其实你年纪小小的，何必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累呢。”

　　林安紛在苏瑾一回来之后，盯着坐在对面一脸坦荡的她，话里带刺。

　　苏瑾一暗暗舒了口气，林安紛肯这么直白说她，这事就算是成了。这个世界上，肯对你直言相待的，不管是赞美或者是讽刺，都只有自己的队友。敌人永远都只会站在阴暗的角落里，等待你的失误和坠亡而已。

　　“Amy姐，我一点都不聪明，要不然就不会花了这么多钱，还陪你喝了这么多酒。这个酒真的是难喝死了！”苏瑾一心里的石头落地，撒娇嗤笑道。

　　“活该！小姑娘，别总装大尾巴狼了，好好找个好人家，嫁了吧。”林安紛也笑。

　　合作愉快。两人目光对视，皆是一片坦诚。后来林安紛也总是在三番五次的琢磨，当初怎么就着了这丫头片子的道了呢，唯一可以解释的，只是因为她在苏瑾一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吧。那双闪着光芒的眸子，充满了无尽的抱负和正义感。

　　苏瑾一安全把林安紛送回家之后，打车回到自己的住处。上海的出租车师傅估计以为自己开的是云霄飞车，这一路憋闷又颠簸。胃里不停的滚烫翻腾，直到悉数吐出才算安宁。苏瑾一匆忙卸了妆洗漱完横躺在床上，手机的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两条微信。

　　林安紛：“明天九点，你办公室见。”

　　方项时：“安全落地，我到巴黎了。有什么需要，跟Ada说。”

　　苏瑾一都没有回复。可是她知道，这一晚上，应该是香甜美梦。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