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时惟一》易旼

21、Chapter 20 龙潭虎穴也

　　清晨七点钟，闹钟声声作响。

　　苏瑾一在床上颠来倒去好几次，也没能彻底从睡梦中清醒。

　　方项时昨晚只是呆了一小会儿，然后便接到了客户的电话。似乎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要谈，便只得匆匆赶了过去。临走前，本是执意要把苏瑾一送回家，但苏瑾一却觉得以两人现在这种不尴不尬的关系，实在是多有不妥，便婉言拒绝了他。

　　闹钟又响了第二次，苏瑾一只得起身。到新公司报道的第一天，不能给同事留下糟糕的形象，更何况还是一个估计已经在内部员工之间引发热议的空降部队。

　　苏瑾一选了一件酒红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搭配了简单的阔腿裤和羊绒毛衫，又特意化了淡妆，选了稍微鲜艳的口红唇色，整个人看上去都是轻熟女的味道。这身装扮既不显稚嫩，也不会让人觉得高冷难以亲近，就是分毫不差职业培训师的模样。穿上高跟短靴，苏瑾一满意地在落地镜前转了个圈，然后便拿起包出了门。

　　昨天Ada已经提前告知她，公司给她配发的车还在做最后的确认和保养，所以她也特意早出发几分钟，准备乘地铁过去。她没那么矫情，更何况上海的交通拥堵，在高峰时期，选择公共交通更明智一些。

　　苏瑾一下楼之后，一直在低头看手机。上海她也来过多次，但是方向感仍然极差。明明昨天过来的路上，看到了小区不远处的地铁站，但是才一晚上，便转了方向，如今只能依靠导航了。

　　—“嗨，要撞到头了”。

　　方项时已经在楼下等了15分钟。昨晚接到了母亲电话，说父亲心脏不舒服，让他赶紧去请一下家庭医生。其实这种事情家里司机可以解决的，但是电话里母亲的声音颤抖，他不得不赶回去安抚。忙到夜里一点，父母都睡下，他又开车回了自己的住处。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自从苏瑾一来到上海，即便只是住在他隔壁小区，他都会时不时有一种归心似箭的感觉。今天更是鬼使神差，卡着上班的时间，特意跑过来接苏瑾一上班。

　　车就停在苏瑾一楼门口，没想到这丫头心无旁骛，完全没有看到他，眼瞧着就要这么走过去，方项时赶紧下车去拦她。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

　　苏瑾一正专心致志研究地图，结果迎面撞上了别人。她一面揉着额头，一面给人家道歉。

　　“你怎么来了？”苏瑾一刚抬头，便看到了方项时那张有点紧张，又分明似笑非笑的脸。真是水逆来袭，出门遇瘟神。

　　方项时不自在地松开了扶着苏瑾一肩膀的手，解释道：“顺路，稍你去上班吧。”

　　“不用，你是老板，我是员工，不太方便，我坐地铁就好。”苏瑾一几乎是条件反射拒绝。

　　方项时非常不悦，这种本能的拒绝还真是伤人，不过还是继续耐着性子说道：

　　“上海的早高峰，你确定要穿这个去挤？”

　　边说着，还特意拿手指冲着苏瑾一上下比划一番。

　　苏瑾一看方项时一脸戏谑，心里更生气了。默默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装扮，上班第一天，比起坐方项时的车，被人群挤成疯婆子似乎更不能接受。唉，反正她心里没鬼，坐就坐。

　　“骚包”。

　　苏瑾一看着方项时的车悄悄吐槽。

　　她虽然对车没啥研究，但是路虎还是知道的。而且看这锃光瓦亮的样子，估计又是什么限量版，价格不斐。车内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简洁大方，但也没什么人情味。

　　苏瑾一坐在副驾，系好安全带，胳膊撑在窗户边上，头也偏了过去。一瞧就是不想和方项时多说什么的样子。方项时倒也知趣，只是默默把车内的温度调高，开车也不像平时那么霸道，刹车起步都温柔了很多。

　　苏瑾一在公司附近下了车。方项时知道她有顾虑，便也没阻拦。只交待她安顿好之后，去办公室找他一趟。

　　卓业大楼。

　　Ada正在一楼正厅前台等待苏瑾一。身后两个前台小妹一直在嘀嘀咕咕。Ada只是笑而不语，并不理会她们的八卦和打听。

　　其实公司外聘培训老师是一件寻常的事情。这么大的集团公司，即便有什么重大政策变动，也需要几天时间才能保证全公司周知。只是这次情况特殊，培训师据说是方总钦点，还是亲自跑去N城邀请回来的。自从方总全面接管集团业务，公司里的姑娘们都跟犯了花痴病一样，只要是风吹草动，都能传的人尽皆知。更别提这一次方总据说态度暧昧，而且几次三番叮嘱Ada, 甚至还把自己名下的房产贡献出来给这位培训老师暂住。不过这些事情，Ada从未和别人说过，作为老板的秘书，坚守秘密是她的第一准则。

　　Ada一眼便认出了苏瑾一。虽然方才电话里，对方只简单说了她穿酒红色外套。但是气质这种东西，比美貌更容易让人惊叹。

　　苏瑾一也迎着Ada走了过去。也许是这几日的通话，她对Ada有一些难以明说的亲切感。毕竟除了方项时之外，Ada也算是知晓她私人信息最多的人了。她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觉，虽然Ada猛一看过去也是身材高挑的性感尤物一个，但她并不觉得有那种疏离和防备感。

　　“苏小姐，我带您先到您办公室，您要的资料已经准备好了。另外，方总让您15分钟后去他办公室报到。”

　　Ada和苏瑾一简单寒暄几句，便重新恢复了公式化的笑容。

　　苏瑾一也报以微笑，思忖着需要尽快进入工作状态。

　　苏瑾一的办公室不大，但对临时工作场地来说，她已经无比满足了。可能是Ada品味和她相近，特意挑了一间有落地窗的给她，没有多余的陈设，但是桌子上那盆明显被精心打理过的绿萝，让苏瑾一的心情美好了太多。

　　苏瑾一匆匆收拾了一番，便拿着笔记本随着Ada去往方项时的办公室。再不情愿，她也得装装样子，好歹方总承担了她未来一个月的口粮。

　　“进来吧。”

　　方项时背身而立，站在窗户边上思考事情，听到敲门声，知晓是苏瑾一过来了。

　　Ada自动退出，去帮二人冲泡咖啡。

　　苏瑾一环顾了下方项时的办公室，嗯，空间很大，除了正常的办公桌外，还有小型的会客区和独立的休息室。符合他一贯的奢华和高调。可是装修风格就惨不忍睹了，同他的车一样，浓浓的性冷淡风。也不知道这样的工作环境，究竟是怎么忍受下来的。别说一抹绿色，除了黑白灰，竟是再无其他多余的颜色。

　　“公司内部资料你看过了，有什么想法么？”方项时单刀直入，语气比早上生硬很多。

　　苏瑾一也公事公办，坐在沙发的一侧，拿出笔记本上前些日子勾勒出的重点，逐一向方项时说道：

　　“公司内部的体系都很完整，正常的作业流程其实并没有什么需要优化的地方。人力那面提供的晋升和绩效方案我也看过了，中规中矩，对上市公司来说是够用的。培训的话，我会从职业规划和公司企业文化入手。”

　　方项时原本倚窗而立，听苏瑾一说完，便鬼使神差的坐在了靠近苏瑾一的一侧。

　　苏瑾一有些不自在，可是琢磨着方才并未说错什么，一时间竟也不知道改作何反应。

　　“一 一，我不要这些。你应该看出了其他问题。”方项时看着苏瑾一的目光殷切且炙热。

　　苏瑾一轻叹口气，看来方项时是知道的。

　　卓业虽然体系完整，但是每一处都有巨大的漏洞。这种在资料里明显被粉饰过的太平，一眼便被苏瑾一看了出来。上学的时候，方项时辅修法律和商科，苏瑾一平日里也喜欢跟着他去蹭课，时日久了，也是能和他讨论一些商业并购的经典案例。而且国外几年的光景，苏瑾一修的是国际管理，人力只不过是其中一个分支而已。

　　“嗯，招聘、绩效、晋升，都是机制上有些漏洞。但是还算在可控范围内，短时间内可以完善。但是内部推荐这一块问题就很大了。你来看……”

　　苏瑾一打开公司各部的管理层名单，对着她笔记本上的批注给方项时专心讲解，丝毫没有发现二人现在靠得亲近，俨然是一对热恋情侣的模样。而方项时也格外专心，似乎也毫未察觉目前的不妥。一瞬间，时间又似乎重新回到了几年前，二人耳鬓厮磨的美好时光。

　　“这个人来公司两年，升了三级，我看了一下他的自述报告，也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业绩。背景资料显示，这个人和他是同所大学毕业的前后辈。还有这个、这个、都是刚入职不久就去负责公司核心研发……”

　　苏瑾一说的极为小心，人名全被一带而过，公司大了，耳目也多，总是担心隔墙有耳。

　　其实方项时刚接管的时候，就仔细研究过公司管理层构架，甚至还私下里让林立为和赫弦帮他查过一些重要岗位的人员底细。所以他深知这些人的错综复杂，而且甚至有很多，是董事会那些心怀不轨的老顽固布下的棋子。但即便他知道，也实在没什么心力去拆分这些势力，所以他需要有个人来帮他。这个人既要专业，还要看上去没有什么威胁力，更重要的是，他要百分之百信任，苏瑾一是不二人选。

　　如今看着在一旁的苏瑾一，聪慧又认真，他除了心安，竟是根本抑制不住那该死的心动。苏瑾一的头发总是随着转头和摆动扫过他的脸颊，仍旧是他最爱的柠檬清香，红润的脸颊和细腻的肌肤，甚至微露的锁骨都如此清晰可见。这一切，都让他心猿意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