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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时之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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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他已经很少再管小妹了。就算偶尔出格,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以后嫁人了就没机会了。女孩子,就应该宠着。甚至是他自己,也曾带着“小弟”四处看看,他觉得小妹一向乖巧,识大体,不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事实上,大部分时候,她就是安静的站着,用那双透彻的眼睛注视着一切,但不发言。
可这样容易出事。过度的宠溺往往会带来不可预知的后果。等到小妹常常独自一个人外出,不到天黑不归,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了。
他踏入渎生黯地,看着对方苍白的脸色,苍白的发,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
她就是有这样的缺点,对喜欢的东西很容易心软,不,她本身就很容易心软。你看她喜欢白色,便以为万物皆白的景象是最美,对白兔、对白衣都偏好,所以对着这么一个人,自然会有偏爱。
这没什么的。
他以为被囚禁在方寸之地的人,不会有过多的心机,更何况他有备而来。但是他错了。对方眼里毫不掩饰的厌恶,让他心里一顿。
那时他已初步掌握了迂回谈话的美妙,绝不单刀直入。但对方却极为厌恶这种虚以委蛇——多少年过去了,他一言一句都别具深意时,对方还是如当初一样。
“此地黯无天日,不见寸光,冰冷枯寂。与外界的阳光蓝天,碧草青竹,截然不同。”
“吾对你的想法没有兴趣。”他戒备的看着他,并不为他的笑而放松警惕。
“对吾小妹的想法有兴趣吗?”
他却笑的更加真切:“即鹿常常往来此禁地,你当吾不知吗?她是心软,吾岂能容他人损她清誉。你虽无辜,吾今后却无法允许她再踏入此地一步。”
百年难得一见的剑术天才,只因家族遗传病而被流放,却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活过了二十九岁。
这样的人,对此刻的他来说,不好好利用,实在太可惜了。
就好像劣等的赩矿,也不见得是废铁。
“你想要什么?”
所以,这种性情,这种体质,根本配不上小妹。
他只适合做一把剑。
一把无衣锻造的剑,一把为无衣所用的剑。
他刚刚好缺少一把剑。
他说过的,他是有备而来的。
所以直到最后,小妹与他也不过有缘无分。
算了,他对他们的故事丝毫不感兴趣,已为师尹的他想,只要这一切还有利用价值就可以了。
只是,偶尔,看见身边的青竹,他会莫名的想起那一抹凄艳的白,如此而已。
——
他是对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来,他不会错。
当珥界主暗示让他参与诱捕邪天御武之事时,他隐约感觉,四魌界的和平契机,荡然无存。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为什么要拒绝?
父亲惨死战场,他有这样的机会,有这样的能为,为什么拒绝?
他凝视着眼前的盗骊弓,几乎感觉那铺天盖地的血腥汹涌而来。他捂住自己的鼻子,几乎痛恨自己的灵敏。
根本无法拒绝。
只要达成目的,无论怎样的手段都可以,反正大家看到的只有结果而已。
他面无表情的抚上忏天箭羽,无声的嘲笑那个为他送命的家伙。他甚至已经想不起他的样子,记不起他的名字,印象中只剩下那人惨死时的血色。
他死的太早了。
连阻止都成为不可能。
所以,一切都顺理成章。
“又开战了。”不知什么时候起,楔子就对羽扇有偏爱,就算慈光之塔四季如春,根本不需要风吹,他也必然要手执羽扇,装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
“嗯。”
“吾要真正离开了。”
“嗯。”刚说完这句,他疑惑了:“去哪里?”
“吾决定越界游览四界的风光啊。”楔子的眼里燃烧着莫名的火焰,最后他说:“这么久以来,吾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现在这个机会来了,吾之双眼即将见证着历史。”
他当时在想,楔子居然这么执着于所谓的历史。或许,这大概是太史公之傲骨在作祟吧。他明白此次与前次不同,但也不会阻止。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不在眼前,即便楔子死在某个无名角落,他也不知道。
很久以后,当楔子成为四魌界通缉对象,他忽然想到自己当时想错了。楔子想知道的是邪天御武被囚的真相,是为了证实与改写,而非见证与书写。
这样的话,楔子迟早会死在他面前。
为了巩固王权,新王咒世主已经发兵杀戮碎岛,而碎岛,也在慈光之塔的边界动作频频。这一切的起始都源于邪天御武被捕。
然而。
始终没有坦白。
说了也无用。关于理想和局势,他想,他们从来没有说服过彼此。
就算事实摆在眼前。
——
楔子回来时,他反而成为了他的前辈。
任是过去怎样的针锋相对,或者相互扶持,在秀士林中,楔子还是得恭恭敬敬的叫他一声“师尹”。
可眼前的人,俊雅秀气,风度翩翩,哪里是当初那个人?楔子经常换名字,有一刻,他以为是别的人用了他的名字。但他唇边那抹自信从容的微笑,那从不离身的扇子,的的确确是当初那个人没有错。
就像珥界主器重他一样,他也很器重楔子。
遗憾的是,他始终是他最讨厌的变数。
——
火宅的人把楔子的尸体运过来。
挑衅、示威、警告,表示有合作空间,各种政治意义。
但有那么一瞬间师尹想的却是,现在他也能把他的亲朋好友以国士之礼葬在国士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