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天上月 ...
-
“身处高位,你越珍视,那就越容易被伤害。不论是你珍视的或者你本身。”
“与其让他人伤害,那吾就先舍弃。”
“不为难吗?”
“为了慈光,不为难。”
“不为难,何苦焚香取道?”
“这双沾满好友亲人鲜血的双手,洗的干净吗?这一身污浊之气,熏的清吗?吾有自知之明。不过,师尹凡人,亦会自欺欺人。”
——
“无衣师尹算什么,他怎能如此?”
“十训条皆为师尹一家之言,能依变化而变化,一切以师尹最高。笑话。”
“若对训条有所疑义,一切皆以第一条为准。哈。”
“无衣师尹,除之必然。”
他冷漠的看着慈光学院旧势力的反扑,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所以,当听闻有人拿住小妹威胁他时,他也不过是面无表情的继续手中的公文,没有分心的意思。
他的背后有界主鼎力支持,慈光学院早已腐烂,改革势在必行,为此流血他也在所不惜。
“吾岂能因一己之私而误慈光百年大计。”
他是这样义正辞严,下笔行字却微微发颤。
这一切的腐朽,该由他推翻。
这一切的罪责,他承担的起。
一切都是为了慈光之塔。
吾的一切皆属于慈光。
他写下秀士十训,心里如是想。
那时,他的身边,什么都没有。
——
师尹是什么样的人?这个问题他听很多人谈起过。
他也会想这个问题。偶尔想起那抹紫色的身影,也会模模糊糊的显现那时在慈光学院的同修生涯,他们肆意嚣狂的时代。
他看着身边的箭羽,想起这些箭羽大部分是为了他而射出。那时候持弓人沉默弯弓,为他扫除前行的障碍。
就为了这几支箭羽被收买了?
绝非如此,站在他身后的人也不像当初那个爽朗大笑的人,还很是寡言,甚至也没什么志向。但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收买的。
想要收买他,至少得为他找一个资质不错的继承人,达成他将这盗骊弓与他一身的箭术传承下去,这样才行。
师尹还没做到。
在他的认识中,帮助他无衣师尹,是因为认可好友的理想。
真的是,好友。
——
盗骊弓的第二任主人为了保护他,死在他面前。
“师尹。”
那人把弓递给他。
“好友……”
他没来得及接住,他没来的及交代遗言,就结束了,却是含笑而逝的。
他敛起衣襟,握紧了他的弓箭,心想,你始终未看清吾的面目,怎能含笑而逝呢?
可是,他已经死在他眼前了。
怎么能死在他眼前?
真是不祥之物。
他有些痛恨的望着他的尸身,觉得那腐朽的味道甚至吞噬了他。
怎么能再一次死在他眼前?
他将七圣箭一一找回。
非天、赦天、忏天、玄天、寥天、赩天、溯天。他非常细心的擦去上面的血迹,暗自赞叹。
每一支箭羽都是如此精雕细琢,如此的完美。
熠熠生辉如同当初他第一次看到这样,他闭上眼睛,甚至还能回想起当初箭羽主人的爽朗笑声。
他把每一支箭都小心的收藏起来,把弓封藏,不让其见天日,尘封许久。
可是,怎么能死在他眼前?怎能?
为了慈光。
他的左手按住自己颤抖的右手,却不由欢喜。因为已经闻的不清楚了。
细细微微的血腥传至鼻下,有一种浅淡的不舒服感觉,却没有当初那般冲击。
“你本来,可以不用死的。”他对着尸体说。
后来,他将弓交给了剑之初的一位同修友人。
他原以为,他们可以延续他的些许遗憾。可是,后来剑之初失踪,他的友人也被殢无伤杀死了。
那天起,他开始焚香取道。
——
小妹和殢无伤在竹林里练剑。
倾雪与墨剑交错,不见杀意凛冽,却显默契十足。他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握剑了。
“大哥,我练的如何?”事后她问。
“何必执着于剑呢?”他反问。
“因为不想成为大哥的负累,”她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不会让大哥为难了。”
没有为难的。
他一手反握住她的倾雪剑,一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一个是舍,两个亦是舍,既然已舍,何必不舍?小妹,吾只要你,千万,千万别同他们一样。”
她有些疑惑,所以问:“怎样?”
“别死——”他放开手,没有将话说完。
别死在我眼前。
这是最后一次了。
——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了解敌人,就如同了解你的朋友。
于是,他和雅狄王成为了“朋友”。
偶尔,他还会邀请他去品茶。
只是他没有想到雅狄王能那么自来熟。至少,他是一界之王吧?所以,当他看到雅狄王悠然自得的坐在自己家中,手捧清茶时,带着理所当然的愕然。
“大哥,你回来了。”小妹笑意盈盈,而后退下。
雅狄王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呆。
他收回视线,挂起那温雅的表情,与“好友”侃侃而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