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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东笙殿习音 初遇伶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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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笙殿是阿房宫东边的朝殿,这里很少有人居住。应该说东边所有的殿堂、楼阁都很少有人使用,很是荒凉。相较之下,西边的阁宇殿堂就热闹太多了,因为西边的建筑与秦都咸阳城内的皇宫—咸阳宫相连。那里是秦王嬴政居住的宫殿。阿房宫从西起绵延三百里至东,在地理位置上东笙殿与咸阳宫可说是南辕北辙、各走极端。
流烟阁地处阿房宫极北之势,想来与东笙殿一北一东皆是极端。地势上虽有迥异,但身处漩涡之外的那般宁静却多少有些相似。思及此,不免对东笙殿心生一抹向往。
翌日清晨,我同月特意起的早些乘辇车及此地。车轮驶过发出阵阵声响,似是平静夜空划过的一声响雷,惊扰了还在熟睡的阿房宫。手扶车椽纵身一跃跳下马车,脚踩在堆积的落叶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旋即接过月的手揽腰将他抱下车,又是一阵清脆的响声。月惊了一下,望着堆积满地的枯叶怎么也不肯前行。我知道他是不忍心踩在那些落叶上,这个傻瓜总是这样。我与他漫步于各亭台楼阁之间时,每每遇到堆积的落叶,他总是不忍心踩上去,一定要避开那些枯叶才走。我倒是乐得踩在那些叶子上发出阵阵响声,只是怕扰了月的心境便也不去踩它。
东笙殿的落叶似乎比任何地方的都要多,不知道有多久没人来打扫过了。以至于满地的枯叶遮住了去路,想要拣无叶的地方前行却不得路径。也罢,索性踩上去罢了。思及此,不顾随行小厮的惊讶,将月抱起轻踏上这片落叶之海沿着回廊向殿内走去。将到时,忽然传来一阵筝声,筝声细腻委婉如小溪般弯曲流淌,令人心情愉悦。
不觉已走到筝声传出之处,抬头望去正是东笙殿。随着一声厚重的声响轻推开虚掩的殿门,只见一身着白衫、青丝如瀑的青年正端坐于桌前抚弄筝弦,桌上放着一枚精致的香炉不时升起缕缕青烟散出幽雅的香气。恐是方才推门时的响声纷扰了他的心境,只见那人停了指上的拨弄,缓缓地抬起俊秀的面容望向打扰了他的我们。
“你们是谁?为何惊扰了我的筝声。”那人讲话的语气缓缓的犹如他所弹奏的筝声。
“对不起,真不该打扰了这么美妙的音乐,很是抱歉。听说东笙殿来了一位乐师,我们是来向他学习音律的。”未及我开口,月已经道出了我们的来意。
“习音?你们可知我对所教之人甚是严格,如果你们没有此天赋,无论怎样我也是不会教授你们的。”那人一边讲话一边从桌旁站起缓缓地走向我们。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幽雅的香,想是那香炉里面冒出的香气被此人带出。
“天赋?那要怎样才能够证明是有此天赋呢?”我急切的问到。
“这倒不难,殿内的乐器随你二人挑选,随性奏上一曲便知一二。”那人说罢便走向一旁,掀开盖在乐器上面的锦绸。
这里的乐器的确很多,想必已经囊括天下所有。琵琶、筝、扬琴、 古琴、阮、柳琴、月琴、堂鼓、碰铃、缸鼓、铜鼓、小鼓、排鼓、手鼓、大钹、箫、笙、笛、埙、羌,还有太多未曾见识的乐器。形态各异整齐的排列在殿中,整个东笙殿好似一个只属于乐器的国度。
“夜,你要挑哪一件乐器?”
“恩…我选箫。你呢?月。”
“我喜欢古琴,它的声音很特别。我也希望能够用它弹奏出美妙的乐声。”
“好,那我们两个人就来一曲琴箫合奏好了。”
“好啊。”月微笑着说。
我与月相视一笑便演奏起来,虽然我们未曾学习过五音、十二律。但演奏起来却很默契,不但没有走音而且还很和谐。一曲奏毕,竟不自禁的想要再奏上一曲。
“这一曲奏得甚是和谐,虽无技巧可言但人与琴箫之间却很契合。第一次操琴、吹箫,可算是表现上乘。倘若无此天赋,绝无如此之表现。你们想要习音、操琴,那便留下好了。”那人说毕便走到摆放着古筝的桌旁坐下。
“长久以来,想到东笙殿习音之人颇多,但真正有此天赋之人却寥寥无几。大多人都是为了自己的目的来到这里,却并不是真正为了习音而来。此类人又怎能会体会到音律的精髓呢。”那人的语气颇为惆怅。
“我叫伶伦,是名乐师。你们呢?”
“我叫朔夜,我哥哥朔月。”
“你们是兄弟,难怪会这么默契。真是一对碧人,一双好名啊。从你们的相貌便可看出,两个人都是绝代的美人啊。不过你们的性格应该不完全相同。月的性格很安静,夜,你的性格就和月有所不同了。”那人似挑衅般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是吗,相同也好不同也好,都与你无关。”我的语气强硬。
见我语气强硬,那人笑了一下。接着说:“夜,你不要误会了。我并无他意,只是想说人的心性各异,而乐器本身也是有性格的,它静静地待在那里什么也不是,一旦被人操纵着,它的性格就出来了,该是什么就是什么,往往是,到后来不再是人操纵乐器,而是乐器操纵了人。”那人俊秀的面容由浅笑转为平静既而转为惆怅。
“先生所弹的筝想必与先生的个性很是贴合,不然筝声也不会有愉悦人心之感了。”月说道。
“月,叫我伶伦就可以了。我虽与你们年长几岁,但也算是同辈中人。唤我的名字就好了。”那人微笑着对月说。不知道为什么那人对月善意的微笑让我很是不快。
“啊,伶伦。很好听的名字,念起来好像音律一般。真是声如其人、人如其名。”月微笑着说。
“哦~能被月这样的美人称赞,真是三生有幸啊。说到声如其人、人如其名,我远不及你们呢。你们两人可说是倾国的美人啊,世人常感叹沉鱼之貌不可复得。但今日有幸能够得见两位美人一起,真是莫大的荣幸啊。”
“哪里啊,你说笑了。”
“月认为我是在说笑吗。伶伦所说句句属实,倒是月谦虚的很啊。”那人微笑着说到。
“是吗,倾国美人又美在哪里呢?”我硬声说道。
“月,可说是惊为天人的美貌,恐再超凡的乐声也会为月的美貌失色,不敢拙色于美人面前,一颦一笑牵动人心。况月的个性娴静、温婉,就算是酷暑难当的盛夏,只要得见月的身影便也觉得清风送爽,顿觉心旷神怡。世上有此佳人着实令人着迷。夜,与月的美貌可说是如出一辙,不仔细欣赏绝不会发觉你二人相异之处。只是相同的面容、不同的心性,给人的感觉也有所不同。恍惚间夜似月又不似月,就是这种感觉才叫人心醉。”
“我哪里会有清风送爽的本领,倒是夜的确是牵动人心。”月一面流露出迷恋的眼神一面缓缓的在那人面前轻吻于我的唇瓣之上。
这种亲昵的举动在我和月之间早已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日的这个吻却让我有些羞涩,脸上顿时泛起了红潮。月见我羞赧的样子,旋即将这个吻加深。我也在月温柔的亲吻下,退却了红潮。
“不难想象你二人的关系如此之好。只是夜的表情以及泛红的面容着实令人回味。”
“伶伦,不要笑我二人了。倒是伶伦的筝声才是世间绝响呢。我二人的容貌又怎可与这天籁之音相提并论呢。”月挽着我的手说道。
“也罢,既然月都开口说了。那我们就言归正传,我叫你二人随意挑选乐器,而你二人偏偏挑选了琴和箫,是何缘故呢?”那人说道。
“并无什么缘故可言,只是觉得与那乐器甚是投缘,自然而然也就选来弹奏。”月说道。
“果然是这样。你二人可知乐器各有自身的性格,但大多都是悲剧性格,月琴更是这样,而且往往弹奏月琴的人还在那里调着琴弦,那悲剧的味道就出来了。音色低沉、苍凉、迂回,有种哭泣般的浑浑的音色效果。而乐器里边琵琶是比较没有性格的,它没有太明显的性格因素,却能演奏各路曲子,欢快的它来得了,悲伤的它也可以来。古筝也是这样的,古筝一旦演奏起来,既可如一条小溪样弯弯曲曲地流淌,也可似从天边铺排而来的无边风雨,里边还可以夹杂着闪电和雷鸣,可以很迫人。令你产生无限遐想。这正是我喜欢弹奏筝的原因。”那人顿了顿后继续说道:“然箫和古琴却是孤独而不合群的避世者,别的乐器是声,而箫和古琴却是韵,需要更大的耐性去领略,需要想象的合作,不是铺排得很满,而是残缺的,像美丽的风景,再好,只是那么一个角落,需要读它的人用想象和它进行一种合作。听箫曲和古琴曲要闭上眼睛,要让自己暂时离开红尘俗是的现实,心境纷乱和目的不纯的人是无法欣赏箫和古琴的。而你二人若不是拥有此等境界,也不会有如此表现。想必假以时日一定可以领略到音律的精髓,奏出世间难得的真正的绝世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