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逝》东观月

12、幽禁思夜岛

　　浩瀚的海平面上，一艘装饰华丽、坚固庞大的战船正扬帆破浪以极速航行着。甲板上站着一群士兵，他们的装束有别于秦国的士兵，然而却也不同于匈奴等外族士兵的模样。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秦王嬴政统一中原多年，莫说是中原本土皆为秦土，就算是长江黄河流域的一些彪悍的外族也不过是习惯了游牧生活，到处抢掠的蛮夷罢了，绝难有此气势规模。
　　此艘战船绝非普通船只，其高度堪比阿房宫中的一众亭台楼阁，层次错落有致。船帆更是多如浮云，单其甲板便犹如湖泊般大小，就算是以秦国现有的国力想要建造一艘这样的庞然大物也绝非易事。究竟这股势力来自何方呢？
　　此船除甲板可屯兵之外，内舱中也可纳百人之众。其内舱分为四层：一层是用来储粮纳物的地方；二层是堆放箱匣之处；至于三四两层便是供身份尊贵之人休息之所。因此，这两层布置的也是格外的精致华丽。虽比之不及阿房宫，但与平常豪门富户的宅院比起来，可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是最顶一层的布置装饰简直是精致绝伦。不知，能享此妙所之人身份是何等的尊贵。
　　“…月…都已经三天了…你若再这样滴水不进…会伤身体的…”那人担忧的说道。
　　“…………”但见一绝色人儿正卧于舱内精致的床榻之上，双目微启透过窗栏遥望远方。
　　“月…你还是不愿与我讲话吗？”那人略显伤感的说道。
　　“…………”那绝色人儿依旧无语，遥望远方蔚蓝的天空。
　　那蔚蓝的天际仿如与浩瀚的大海连为一体，透过舱内雕花窗栏极目远眺，船只所要驶去的方向正是那海天一线的联结之处。
　　“月…你不可以再这样了…就算月不想与我讲话…但总是要吃些东西的…不然…不然月的身体…”那人焦急的说道。
　　“…………”那人儿缓缓的收回迷人的双眸，循声望向方才讲话之人。虽面无表情，但依旧难掩倾城绝貌。
　　“月！你肯看着我了！太好了！”那人似是获得了一丝希望般欣喜地说道。随即继续说道：“月…我知道…我骗了你…是我不好！我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躲入流烟阁里幸得你和夜的收留遂免于一劫…月…不管怎样…我喜欢你…我希望和你在一起…我们到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什么国仇家恨我都可以不再顾及…我真的只想和你在一起…月…答应我好吗…”
　　“…太子殿下何须如此…殿下若想留我岂不是件易如反掌之事…”那绝色人儿轻声说道。其声有如音律，清澈动人。
　　“月…不要叫我太子…我宁愿你还像在流烟阁时那样唤我做钟仪…也不愿你叫我太子。呵…我还算什么太子！没了国家、没了江山…就连…就连身为一个男人的尊严也尽失了…我还算什么太子！”那人苦笑一声，神情悲愤。
　　“…………”那绝代人儿依旧不语，收回的双眸遂又望向那海天一色的远方。
　　“月…我明白你此时心中所感…我隐瞒身份是为了可以借机行刺秦王以报其灭国之恨…为了复仇我宁愿连男人的自尊都抛下，甘当胡亥的男宠受其侮辱。每当夜晚来临时，我都会有种莫名的恐惧…床榻上那些本是男女间的翻云覆雨之情却要我和一个残害我赵国百姓的仇人每夜共享，还要强忍心中屈辱百般讨好侍其左右…那段日子是我人生中最屈辱的一段日子！我几乎快要忘了我自己的真实身份是赵国的太子，而非胡亥枕边的暖床人…”那人惆怅万分，情辞悲愤。
　　“…………”浩瀚的海面方才还是一片祥和平静，此时却卷起了些许浪花。而伊人依旧无语。
　　“月…忘了夜吧…我会代替他好好的呵护你的…我要带你到一个有如人间仙境的地方去…那里没有六国的人、没有秦人，只有赵国的子民…那里是赵国的新土，那里是属于赵国、属于我的…我要和你一起分享那里的一切…”那人期盼的说道。
　　“……钟仪也好…赵国太子也好…你是谁人都与我无关…我只想念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夜…如果夜有事我也断不会独留于世…”那绝色人儿语气坚定，双目依旧遥望远方。
　　“…月…为什么？我可以给你天下所有美好的东西，绝不亚于阿房宫里的一切。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得到你的心呢？”那人伤感的说道。
　　“…钟仪…我有一事相求不知你可否答应…”那绝色伊人依旧遥望远方，轻声说道。
　　“…月有何事但说无妨…就算是上天入海我也一定效劳…”那人犹如重获希望般的欣喜地说道。
　　“…钟仪…不要伤害我弟弟…”那绝色人儿缓缓的转回视线望向那被其唤作钟仪之人。神情坚定，语气轻缓。
　　“…啊…月…月怎么会认为我会掌管夜的安危呢…”那人惊讶的说道。
　　“…钟仪若愿应允…我便伴随太子殿下左右…一 生一 世…”那绝色伊人轻声说道，遂又转过视线望向那一望无际的蔚蓝天空，一丝不舍与悲伤交织在那迷人的眼眸中，令人心生痛惜。
　　“月果真愿陪伴在下左右？”那人不敢置信的欣喜地说道。
　　“…………”伊人无语，只是遥望远方。
　　“太好了！有月陪伴左右就算是要我在孤岛上度过一生我也心甘情愿。啊…月已经三天未曾进食了，我这就命人做几样精美可口的点心来。月…不妨先休息一下。”那人欣喜的说道，遂走出内舱来吩咐下人做事。
　　精致华美的舱内只留伊人在此，透过那犹如牵绊的窗栏望向天的尽头……
　　“夜…我好想你啊…”伊人动情般说道，眼眶却已湿润。
　　那浩瀚的海平面此时已波涛肆起，似是银涛卷雪般汹涌袭来。
　　“来人，快帮月公子做几样可口的点心来。还有，命人飞雁传书叫师旷暂缓行动等待指示再做打算。”来到甲板那人厉声命令道，一改在阿房宫时伪装出的惹人怜爱般的模样。
　　“是。属下这就命人去做。只是…太子殿下莫非有新的打算？”那下人卑恭的说道。
　　“相父不必疑惑，本公子自有打算。”那人定声说道，嘴角流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是…老朽多虑了，太子殿下为匡扶赵国基业卧薪尝胆数载，又岂会为了一个慕容云的外甥就置江山伟业于不顾呢。老朽真是糊涂了啊。”那人老态龙钟，声音有气无力。
　　“哼…船还要几日便可抵达小岛？”那人冷哼一声，随即问道。
　　“咳咳…只需十日便可到达。”那老人咳了几声回答道。
　　“好！命人扬起所有风帆疾速驶向小岛。”那人吩咐道，随即进了内舱。
　　“咳咳…是…老朽这就吩咐下人去做…咳咳…”
　　来到精致华贵的顶层舱内，只见那绝色人儿正卧于床榻之上，双目紧闭。想是对连日的海上奔波有些不适，加之数日未曾进食，此时正休息养神，不便打扰。遂放轻脚步，来到床榻前缓缓坐下。望着床上人儿倾国倾城的面容，不禁想要一亲芳泽。但又顾及到伊人身体不适，怕惊扰了伊人遂放弃此念头。只是静静的坐在床榻前的椅子上，望着伊人绝色的面容陷入沉思中。
　　“月…你可知道…我是多么喜欢你…早在流烟阁与你初次相见时我已对你一见倾心了…只可惜…造化弄人…我若先一步与你相遇…也便不会是今日这般地步了…”那人自言自语的轻声说道。
　　那浩瀚的海面早已是银涛卷雪，雪浪翻天了……
　　此艘船只在这雪浪翻天的海面上疾驶，船上之人偶有仰望天际之时，只是感慨这奇景：湍转则日月似惊，浪动则星河如覆。此等景致也只有在这庞然大物之上方可领略。如此庞大的船只在海面上疾驶了数日，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一座方圆百里的孤独小岛。
　　“月…小心…这就便我们的目的地了…”那人关切的说道。
　　“…………”
　　“月…这小岛虽小但却胜在远离中原宁静自得。早在我父王在位之时，我赵国使臣便已寻得此岛。此后便陆续派人到此岛上开垦荒地、修筑宫殿，就是顾虑有日秦国灭赵，国破家亡之时有此退路。不想，今日正应了当日的顾虑。真是天意啊……”那人感慨般的说道。
　　“…………”
　　“月…这边海风大…当心受了寒…我们到新修的宫殿里去吧…”那人关切的说道。
　　“…………”
　　“月…这小岛尚未取名…不如月来为其取名如何？”那人笑着说道。
　　“…………”
　　“…月…想是连日来海上奔波，有些疲倦了。月若不想取名便做罢就是，等月高兴时再来取也无妨。”那人关切的说道。
　　“…………”
　　“快命人将宫殿准备好，以供月公子休息。”那人吩咐道。
　　“是，老朽这就去。”
　　“月…奔波多日辛苦了…”那人关切的说道。
　　“……这小岛还未曾取名吗？”那绝色伊人终于开口讲话，声音清澈而轻盈。
　　“是啊，若月喜欢便为这小岛取个名字，也算是这小岛的福气了。”那人欣喜的说道。
　　“……就叫做思夜岛吧……”伊人轻声说道。
　　“…思夜岛…月…你果然还是忘不了他…好…就叫思夜岛…反正月也已决定与我在此岛上相守一生了…叫什么名字又有何妨呢…”那人有些感伤的坚定的说道。
　　遗世孤岛远尘嚣，月色人儿深念切。故土几番思念，深宫多少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