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逝》东观月

13、失忆咸阳宫 夜因思月心

　　阿房宫的秋天在那晚狂风肆虐的黑夜中狰狞般的渐渐远离，只留下满目的哀伤与那即将到来的浅冬交相辉映着……
　　轰！随着一声如同晴空霹雳般的响雷划过阴霾已久的天际。霎时，这多事之秋的最后一场秋雨犹如秋洪破堤般从天而泻。顷刻间，阿房宫那绵延数百里之最的亭台楼阁、殿堂回廊竟已悉数没入这缜密的雨帘之中。阿房宫，这世间上最为华美壮丽、最为宏伟磅礴，也最为奢华无度的宫殿，像是被罩上了一层厚重的衣纱。此刻的阿房宫正笼罩在那灰沉沉的天衣之下……
　　“夜！乖孩子…快站起来！快些随了乳娘回流烟阁里去吧，这雨势如此之大，倘若久留身体定是要受寒的啊！”一位妇人焦急的关切道。
　　“…………”那人不语，依旧颓然的跪于北溟宫那阴冷的青石路面之上。
　　这青石所铺之路本就寒气刺骨，加之天降暴雨雨水似冰。经这冰雨浸淋，那青石路上所蕴含的寒气更是凝重胜前。
　　“夜…乖孩子…听乳娘的话…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才是啊…”那妇人手执香伞立于雨中，关切的说道。刚要将伞置于那人头顶之处为其遮雨便被用力的推开，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不要管我！”那人悲怒的大声吼道。
　　“夜！你叫乳娘如何不管你啊！你现在这副模样，就是月看了也会心痛难当的！”那妇人伤心般的说道。
　　“月？月…月…你在哪里？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我！月！你到底在哪里？我好想你！”那人痛彻心扉般喊道，眼眶早已湿红。此佳人虽面容苍白，但依旧难掩倾国风采。只是满面的泪痕早已分不清是雨抑或是泪，显得越发的惨白了。
　　“夜！你要心痛死乳娘才甘心吗！月已经不知所踪了，如果你再有什么事情的话…你叫我百年之后如何与小姐交待啊…”那妇人伤心的哭道，语调颤抖。
　　“……月不会有事的！对了！他一定是怕钟仪的事情会牵连到我，所以…所以…所以自己才…乳娘！我要到西华殿去！我要拦住月！我不能让他有丝毫的差池！”那佳人似恍然大悟般激动的说道，随即起身欲奔狂而去。
　　“夜！你不能去！你若已知月的用意就更不能去了！”那妇人拦阻道，随即拦住佳人的手臂不放。
　　“我不要！我不要和月分开！我更不要月去牺牲自己来保全我！叫我视之不理，我做不到！”那佳人愤怒的吼道，随即甩开妇人的拦阻朝着西华殿的方向奔去。只留下身后乳娘悲切的哭声渐渐淹没于这铺天盖地的滂沱大雨之中。
　　“月…月…你等我…千万不要做傻事啊…你若是为了保护我而受到丝毫伤害…叫我情何以堪啊…等我…一定要等我啊…”那美人心中焦虑，遂不顾冰冷刺骨的雨水径直朝西狂奔而去……

　　“公子，您醒了啊！太好了！”一名女子惊喜般的说道。
　　“你是谁？”我气若游丝般的问道。
　　“奴婢是您的侍婢，奴婢叫小婵。”那名女子微笑着说道。
　　“小婵？侍婢？……”
　　“是啊，公子已经昏睡了整整七天七夜了。小婵奉大王之命，专门侍候公子左右的。”
　　“大王？……”我不解的问道。
　　“是啊。大王吩咐奴婢要尽心侍候公子。”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在哪里？”我环顾了下四周，随即问道。
　　“这里是咸阳宫啊，公子。”那侍女依旧微笑着说道。
　　“……咸阳宫？”
　　“公子大病初愈，又昏睡了整整七天七夜…奴婢这就去叫御医来为公子诊脉。”说着便已跑了出去。
　　“…等…啊…”未及我将话讲完，头中竟犹如五雷轰顶般疼痛难忍，随即又昏了过去。
　　再即醒来已是次日清晨时分了……
　　“你醒了吗…”一个深沉而又不失柔情的声音关切的问道。
　　“…………”忍住难耐的阵阵疼痛，遂循声望向方才讲话之人。
　　“好些了吗？”那人柔声说道。
　　“……你是谁？”我惊恐的望着对方。
　　“啊…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知道你现在是不是好些了…”那人担忧的柔声说道。
　　“…………”我不语只是战兢的望着那人有着些许欣喜而又哀伤的眼神。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晕倒在西华殿的回廊上吗？”那人微笑着轻声问道。
　　“……晕倒？……我晕倒过吗？”我不解的问道。
　　“是啊…我发现你的时候，你就晕倒在西华殿的回廊上…”那人担忧的柔声说道。
　　“啊…我为什么会晕倒…我记得我要去找人的…可是我又不记得我要去找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是谁？而我又是谁？谁来告诉我！我到底是谁？！”我惊恐般的哭喊着，早已茫然不知所措。
　　“不要哭…不要害怕…我在这里…”说着那人轻柔的揽上我的肩膀，将我揽入他那坚实宽阔的怀中安慰道。
　　这温柔的感觉有些似曾相识，只是那种温柔又好像………
　　“王上，早朝时辰已到。百官在殿外已候多时了。”来人禀道。
　　“下去吧。寡人今日不早朝，叫百官们下朝去罢。” 那人似是怕惊吓到我般，遂压低了声音吩咐道。
　　“是。老奴告退。”说着那人便退了下去。
　　“王上？刚才那个人叫你王上？”我吃惊的望向那方才被人称作王上的男人。
　　“………”那人微笑着望着我，只是淡淡的笑着。
　　我挣开他的怀抱，一个不稳险些从床榻上跌了下来。幸好那人动作敏捷将我抱住扶回榻上。我定了定神，遂又再次望向这个被人称为王上的优雅的却略带几许沧桑的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躯虽已近中年但却丝毫不逊于任何壮硕的青年；成熟俊朗的面容透着几许沧桑之色，时而伤感的神情令这张俊朗不凡的面容更加冷傲；一身素色但又不失尊贵的衣衫将那优雅不凡的气质衬托的恰到好处。
　　“在看什么？这么入神？”那人浅笑着缓声说道。
　　“…啊…”我一时失神竟乱了方寸不知该说些什么，甚是慌乱。
　　“不要紧…慢慢来…才刚醒过来…身体一定很虚弱了…我已经叫御医为你煎药了…”那人关怀的柔声说道。
　　“……我是谁？你为什么这般关心我呢？”我不解的问道。
　　“…因为我想要关心你…可以吗…”那人微笑着望着我。
　　“…………”我满眼疑惑的望着他微笑的眼神，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禀大王，公子的药已经煎好了。”正在我疑惑不解间侍女小婵手中端着药走了进来，躬身行了礼轻声说道。
　　“把药拿来。”那人吩咐道。
　　“是…”侍女小婵恭敬的将装有药汁的精致玉碗双手奉前。
　　只见那人接过精致药碗，对着尚还冒有热气不能入口的药汁轻轻的吹着气。
　　“…恩…好些了…来吃药吧…”那人尝了下碗中的药汁，轻声说道。
　　“…………”我望着他那威严而又柔情般的面容，竟又说不出话来。
　　“来…小心烫到…”那人轻声叮嘱道，遂缓缓的伸出手将药勺喂到嘴边等我开口。
　　“…你不是吹过了吗…怎么还会烫呢…”我故意刁难他道。
　　“啊…呵…来吃药吧…”那人先是一惊，随即轻笑了声道。
　　“…咳…咳咳…”我微启双唇，将他送入的药汁一口吞下。怎知那药汁苦涩难当，刚一入口便又悉数呕了出来。
　　“…慢慢来…小心呛到了…”那人轻抚于我背上，柔声说道。
　　“…咳咳…咳咳…”呕出的药汁四溅竟弄污了那人的衣衫。
　　那人不顾自己被弄污的衣衫从怀中掏出一条极为精绣的锦缎手帕，轻轻的将我嘴角边尚还残留的苦涩药汁拭去，一面拭一面微笑的望着我。
　　“啊…我…弄污了你的衣衫…”我惊慌的望着他，怯生生的说道。虽然他对我关怀备至，但毕竟这个男人是九五之尊的王上。
　　“不要紧的…不要害怕…我不会怪罪你的…但你要答应寡人一定要把身体养好才可以…”那人微笑着说道，似乎根本就不在意我弄污了他的衣衫，反而还要我养好身体。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你认得我吗？”我有些慌恐的问道。
　　“…才刚醒过来…不要为这些事情伤神了…等你好一些…我再告诉你…”那人柔声安抚道。
　　“…为什么现在不可以告诉我呢？”我急切的问道。
　　“…你放心…我决不会隐瞒你…只是…你现在身体虚弱不宜多言…还是等身体好些了…我一定会告诉你…”那人微笑着轻声说道。
　　“…………”既然那人已经这样讲了，我也便不再与他追问了。
　　“…想吃东西吗？”那人关怀着柔声问道。
　　“…我…不想吃…”恐是方才情绪有些激动，现下我已无力气再讲话了。
　　“…来人…去煮一碗药膳羹来…”那人压低了声音吩咐道。
　　“是…”立于一旁的侍女小婵应声道，随即恭敬的退了下去。
　　“啊…你不要讲话…好好歇着才是…”见我欲讲话拦阻，那人柔声说道。
　　“…………”我望着那人对我关怀备至的温柔眼神竟又说不出话来，只是不语的望着他。
　　“…我知道你不想吃东西…可是你已经七天没吃过东西了…如果再不吃东西的话…身体会受不了的…”那人柔声说道。
　　“…………”我依旧望着他。
　　“…只是药膳羹而已…流质的东西你吃起来会轻松一些…”那人柔声说着。
　　“…我有些累了…我想睡一会儿…”我气若游丝般说道。
　　“好…你放心安睡吧…我会在这里守着你的…来…小心着凉了…”那人微笑着说道，随即将锦被为我盖严。
　　想是身体已极度虚弱，不肖片刻便已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