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位死神》三叹

8、吾之火 “呲”

　　“呲”犹如毒蛇吐着信子，那枚从罗杰手里买来的铜币竟被他死死拧开，扭曲得如麻花一般，往下滴着粘稠的液体。那些泛着铁锈气味的浑浊液体滴落到金属般的骸骨上，整具坚硬无比的骨架融化掉似的，往下坍塌成一滩暗金色的液体。

　　金银二色交相融合，却又泾渭分明，就像光与影。

　　“真美啊，就像权与力”游九州脸上有着鸦片吸食者似的迷醉神情，伸手竟想触碰那些高腐蚀性的液体。

　　“住手，不然你等会连具全尸都没有。”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沉闷的就像被酵母菌发酵过。一个黑影靠在门框上，从轮廓和声音上判断出他是个男人，成熟而沉稳；高大，来时却悄无声息。

　　游九州伸出的手停了下来，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这才回复沉稳：“这是……安魂咒！”

　　“竟然会被这种等级的亡灵绊住，你这些年倒是白过了。”不怒而威的声音，黑影犹如教训徒弟的严厉师傅。

　　“哼”游九州不以为然地轻嗤：“你这是站在那个位置，代表谁来教训我的呢我就算再怎么不济，也比你这个活着的死人要好。”

　　“你加入了新党”黑影转了个话题，似乎不想再这个问题上作多纠缠。

　　“你都知道了，又何必问我呢”游九州将那两把刀插入冒着黑泡的熔液中，刀身颤栗，发出类似于人类痛苦的哀鸣。为了防止两把刀被霸道的力量震飞，他左右开弓，将它们强力镇压下去，腐蚀的浓酸似乎要近距离灼伤他的手，他却不为所动。

　　“我只是提醒你，新党不足以和旧党抗衡。”

　　“你错了。旧党只是一堆堆就要腐朽的枯骨，当他们坍塌的时候，新鲜的火焰将从他们的残骸中生起，把整个世界点燃！就像当年的游家一样！而我们需要做的，便是充当燃烧的柴禾；大火蔓延过后，便是一个全新的时代！”游九州就像一个打了鸡血的古希腊演讲者，手舞足蹈，恍若看见了传说中的神迹。

　　“改变世界的力量么?我已经老了，不知道能不能看到那一天。如若神迹来临，我会和他一起，在山顶上观看那场新时代来临的大火。”男子的声音竟微微透出隐晦的向往。

　　“你不会看到那一幕的。所有不该存在的半死之人将在那一刻来临的圣光中全部湮灭；包括你，包括我，也包括他。那是神迹，是绝望，也是地狱。”游九州拔出两把唐刀，刀花刀影婉转瞬灭，刀身上像刷了金似的，灿烂无比。他把两把刀塞回鞘中，最后一点灿光没入鲛皮套中，如同没入海平线的夕阳。

　　那头半晌没人回话，游九州回头，却发现黑影已经离开了，大门紧闭，冷冷清清。

　　把双刀塞回小提琴盒里，顺便叫个人来收拾一下遗留的痕迹，游九州踩着黑影走过的路缓缓离开。

　　一个月后

　　金发蓝眼的高大外国男人坐在古朴的黄包车上……当然前提要忽略车棚顶大片大片游客的涂鸦。车轮一颠一颠地，车上的人倒是稳若泰山，饶有兴致地看着周围古旧的民居建筑。

　　“到了！”矮壮的车夫一声高喝，裴迪南从放低的黄包车中大步走出，踏着一双黑色暗纹慢跑鞋，白衬衫上浓墨的“长城”二字耀眼无比。

　　付了钱后，他踏上一旁某间怎么看怎么普通的小吃馆的门槛，往里面瞄了一眼后，顿了顿，义无反顾大义凛然地……走了进去。

　　埃朵·洛朗在他身后走进来，一身剪裁合身的黑色职业套裙包裹着她引以为傲的好身材，亚麻色的长发高高挽起，蜜色的皮肤和美艳的五官像是打磨后价值连城的水晶。她与裴迪南一样，看到小吃馆里的景象后一怔，做出了一个无比经典的动作——这大概是走在路上看到一只死老鼠的正常反应；皱眉，脸上透着明显的怀疑。随后倒退几步，瞄了瞄门口的招牌；像是确认无误后才一脸嫌弃地走了进来。

　　一进门，便是一片的烟雾缭绕，硬物的碰击声不绝于耳。

　　天朝国粹——麻将！

　　随着欠抽的笑声，某人将对在自己面前的一排一推：“胡了！□□，四暗刻，字一色，杠上开花，四杠字风刻，妙手回春卷，风刻花牌天胡…… 给钱！”

　　那人……不那妖孽侧卧在一张贵妃椅上，长发披散，眼角妩媚地向上挑起，甚至带着点绯红的影子，五官凌厉而明艳；全身裹在黑红二色绣着朝生花的唐装里，艳红的坎儿围在手臂上，典型一派民国时期的戏子装扮。

　　裴迪南朝他飞了个眼刀，高大的身躯带着强悍的威慑力，T―裇上的“长城”柳体二字潇洒无比。

　　游九州并未做多纠缠，片刻后又转回身去“要债”了。他头一歪，左手挑着精致的烟枪，狠狠一吸后往麻将桌上一敲∶“讨债啦讨债啦！” 缈绕的烟雾从他不涂而丹却犯贱至极的嘴中吐出，堕落并美艳着。刻意装出来的迷醉表情就像清朝吸食鸦片的瘾君子，连眉眼都在雀跃。

　　“好啦，小游子就别装了；我们啊～愿赌服输。” 游九州对头庄家的东方女子一身修身海派旗袍，上面泼墨般绘着大片的雨后娇荷。

　　“呐，这次的行动报告就拜托你们了～” 九少把所有牌一推，道：“还不快收拾一下客人们都来了。”

　　几个侍者摸样的小伙子走上前，三下两下地把麻将和桌子收好，欠欠身便退了下去。

　　游九州把烟枪一扔，整整领子，走上整家的小吃馆至高点，抬手示意人们安静下来。

　　裴迪南默默扫视一遍，到场的加上自己一共六人，依次为：“桃乐丝”埃朵·洛朗，身为洛朗家族的长女，她应该是代表旧党来插一脚的；穿着旗袍的年轻漂亮的女子阿西、一身国民党军官正装的年轻男子章泯栅，以及那天拍卖会上的面瘫脸林顿是新党的成员，也是方才和游九州拼桌子打麻将的人。

　　“我，游九州，代表布莱赛鲁克斯共营党，也就是大家口中的新党，宣布新党No.22小组年次行动工作的相关事宜。首先，我们将这次行动代号为‘中庭’，在北欧神话里意为‘人间’……分配人数为六人，四名党成员，两名场外支援成员。”

　　“我擦咧……我家小游子不可能这么可爱！”旗袍女阿西掩着嘴，压低声音道。

　　“这货绝对不是九少绝对不是九少……”同样被压低的声音，套着威严军装的章泯栅回了一句。

　　“我说……”游九州散发出去死去死光波，眼见有掀桌暴走的倾向：“你们两个吃货以其有这个美国时间怀疑我的真身，还不如抓紧时间给我赶实践报告！”

　　“……”裴迪南转过脸来，突然感到一阵无力……想到不久后要和这一群二货并肩作战，真是连撞墙的心都有了。

　　桃乐丝冷眼旁观着，眼里似乎蕴含着某种名为鄙视的情绪。

　　索性九少爆发过一次后便消停了，迅速转回正题：“这次行动的目的地为东经105°，北纬25°，地处牦牛山的西昌巴汝乡。准确来说，是
　　巴汝乡管辖区内的牛头村。牛头村地处荒山野林之中，历来与外界接触极少，每月都会有村民出山运送外来物资。前几天，我党上层人员发现，XP35648，也就是由死人头发、指甲和骨骼组成的冥船在牛头村上空开过。”

　　“冥船驶过的地方代表大规模的死亡事件，这不是归你们天朝的警察管么”裴迪南靠在座椅上，轻啜一口侍者端上来的苏门答腊曼特宁。

　　“听我说完再发表评论会死呀”游九州刮他一眼，后者若无其事地耸耸肩：“重点是，根据给牛头村提供生活物资和交易的店家叙述，牛头村村民竟然完好无损，无一伤亡；每月仍有村民上下山运输物资。”

　　“他们……有生命信息吗” 桃乐丝拢了拢长发，眼神犀利。

　　“根据他们接触过的人的口述，牛头村里走出的人与平常无异，根本没有发生什么事的样子。”游九州无奈地一摊手：“这个消息已经被封锁了，连天朝jing察都管不到这破事。”

　　“行动时间为三日之后，所以，大家请在这三日好好补充能量，准备妥当……特别是你们！”九少指指打麻将输掉的三位：“一人三千字！写完后交上来！”

　　“是。”

　　“像党徽起誓”游九州双手合十，严肃虔诚地放在胸口火把状的徽章处，其余的新党成员同上：“ 布莱赛鲁克斯共营党No.22组，哪怕成为盗窃天火的普罗米修斯，被禁锢于高加索山的悬崖之上，以鹰食肝。但当万死不辞，吾君临天下之日，逆鳞之火必将涅槃焚世！”

　　桃乐丝冷眼旁观，身为旧党的代表，她深知旧党的腐朽和坚不可摧；对于今年才崛起的新党，那是无比强横的存在。

　　裴迪南仿佛神游物外，眸中却清明无比。

　　屋中人心思迥异，百态横生，实乃趣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