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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次交锋 “当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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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游九州猛地拉开具有浓重宗教色彩的彩绘玻璃窗,看向窗外夜色浓重的天空。不一会儿,三两颗闪耀的、流星般的流光弹□□般割裂了静谧的夜空,随后绽出绯红的烟火之花。
“朝生花啊。”裴迪南来到窗前,和游九州一样仰头看向被刷得斑斓的夜空,如同虔诚的教徒观临圣迹。
随着这三发冲锋弹的号令,无数流光弹划开夜空,绚丽得如同末日。那些具有融化钢铁高温的花火绽开后,美得令人惊颤,血红色的蔓夕花从枝叶到花冠都栩栩如生。
游九州衣衫上大片的绯红被映得烟火般炙热。
裴迪南沉默着陪他看这场敖德萨中心盛世烟花。
“生日快乐,哥哥。”就像过了一个世纪,游九州关上了窗,靠在墙壁上,声音轻得近乎呢喃。
“哥哥?你不是家中独子吗?”
在游九州眼里,某人满头的金发越看越不顺眼,实在忍不住狠狠一拍,近乎恼羞成怒道:“查户口么你!计划生育这档子在我家不顶用!”
良久,他又喃喃自语般补上一句:“我的哥哥啊,是条永远的废柴;从来都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他的语气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甜蜜地抱怨;与小孩子拉住兄长的衣角撒娇弄泼:“哥哥哥哥,来陪我玩嘛!”有异曲同工之妙。
裴迪南深深看他一眼,双手撑住他的肩膀:“跟我说说他吧。刚才,我感觉到你,或者是你那个哥哥的气息;不像活人。”
游九州垂下头,学着“哥哥”的样子拨弄发梢:“他本来就不是活人。我的哥哥没有名字,还没生出来就死掉了。他一直陪在我身边,直到我18岁。他的面容和年龄永远定格在14岁,永远一身黑衣……那是,送葬的衣服。他手里捧着一本没有名字的书,但永远翻不过第154页。他一直不说话,和一个女人待在一起。”
裴迪南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直视着他的眼睛,冰蓝色的瞳孔仿佛荒芜的沙漠:“那个女人……很不幸,她是我的母亲。”
“他们都在死人之国,像我们招手呐。”游九州首先挪开眸子,长发摇摆。
“而我的母亲呢,在我13岁时死去,死因是车祸;当然更可能是她触动了家族的利益,被秘密处决了。”裴迪南似乎在回忆,冷俊的脸上些许恍惚:“每次我在第二视觉中看到她时,她发盘起的头发上总是别着一支白玫瑰。和你一样,在18岁后,我就没有见过她了。”
“第二视觉?”
“不是神秘学里的第二视觉,而是死人之国与现实世界的联系之路,世界之树连通人界‘中庭’和死人之国的一根树枝。旧党的老家伙们永远都不会知道它的存在,他们……没有权限。另外,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同类,要不要交换名片?”战神的冷笑话带来些许微妙的气氛。
“所谓同类,其实这个圈子包括旧党里的人都是吧,他们都或多或少地知道关于死人之国事情,只是很少有人看到死去的人罢了。正是因为这种感觉或认知,使他们连死人之国的本质都没认清就群聚起来……用我们中国的成语来形容,那便是‘尔等鼠辈,管中窥豹’。”游九州轻轻呵出一口气,二氧化碳液化成的小水珠组成白雾,转瞬消融在冰冷的空气里:“与他们不同的是,游家似乎拥有窥探死人之国的某种能力。从小我就被他们教导,不要试图在暗夜里行路,因为迟早要陷进去的。可是,不陷进去的话,就只能像圈子里那些所谓的‘同类’一样,对自己的血统一无所知,只能呆在中庭。不陷进去的话,又怎么知道真相呢?”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那栋大楼,裴迪南打开自己那辆兰博基尼Gallardo LP570-4 Blancpain ,进入主驾坐定。游九州则坐到副驾上,又在漫无边境地说烂话:“战神您真够牛逼轰轰的,连开的车都这么明骚啊。”
裴迪南显然不理解这句富有中国色彩的恭维的话语,盯着前方的路段;纯黑的跑车低吼一声,车轮抓地,行驶开来。
游九州束起的长发漫散,就像一场迷梦,在黑夜中尤为深沉。
“说说你的母亲吧;那位和我哥哥一样,来自死人之国的女士。”他把头靠在车座上,全身放松,像没有骨头的章鱼。
“没什么好说的”裴迪南目视前方,不知是在回忆还是专注于驾驶:“在我十三岁生日那天晚上,她给我送来一盒点心,说是生日礼物。后来我看新闻时,才得知她早在那天傍晚就出车祸当场身亡了。”
“那些点心……你吐出来了了么?”
“为什么你的注意力总放在如此神奇的地方?”
“你应该庆幸我没有被天朝的应试教育给玷污了。”
“……”
黑色的跑车似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在空无一人的道路上飞驰着。浓黑的墨色中,游九州发间的红缎格外耀眼,像是沉淀了一个世纪的光华。他垂着头,两扇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柔软的墨色刘海泛着微微的蓝光,造成一种温暖的错觉。
浑身漆黑的兰博基尼划过浓重的夜色,连带着夜间的湿气和他凌冽的发香一路恍若飞驰;晦暗的月光打在两人出色的脸上,这真是个棒极了的晚上。只是,黑色的跑车即使一路飞驰划破暮色,最终也赶不上地老天荒。
沐浴在暮色中的兰博基尼驶到某间灯火通明的国际性酒店门口停住,游九州推开车门一脚踏出,回头一笑道∶“多谢你割爱把那具炼金化石让给我们。”
那两柄唐刀被塞进小提琴盒里,他提着一晃一晃地走了。游九州背挺得极直,像是春天新抽的嫩竹,仿佛不堪一折。侧腰间血红的朝生花开得妖娆荼蘼,永不败落。裴迪南望着那个逐渐走远的人的背影,突然想起游九州的一句话。朝生花是最短命的花朵,朝生夕死;明天开出的更美的花朵,却不再是昨晚那一批了。
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张着口,直到把他最后一缕发丝吞进去;小提琴盒子的一角磕上玻璃门,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裴迪南回过头来,金发耀眼,面无表情。
暗黑色跑车不紧不慢地驶到郊外一栋复式楼前,裴迪南利落地推开车门把车停好;通过层层虹膜、指纹、声线检验后,铁艺雕花的大门缓缓朝内打开,同时层层叠叠的电网无声无息地被消除。这里布置的每层电网都瞬间可以放射出220到1000伏的交流电,一只蚊子飞进来都会被烤焦成乳猪……当然这存在物种之间进阶的问题。
裴迪南黑亮的男士皮鞋踏在俄式的厚重枞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轻车熟路的在大得惊人的楼层中行走,直到推开某个房间的门。
门内宽敞的会客厅,同样充斥洋溢着俄罗斯建筑风格,简单明快而热情洋溢。一个男人大刺刺地坐在会客厅一角半圆木质吧台上,开着一瓶Chinaco龙舌兰酒。他看起来尚算年轻,一头挑染成血红色的齐耳短发耀眼无比,刀刻斧凿般的五官却带着几分痞气,身形带着西方人的高达健美;耳朵、脖颈、手指、衣带、口袋上却挂着大小不一的银制十字架,诡异得就像亲吻主的吸血鬼。
“嘿,老大!”他朝裴迪南挥挥手,随后随手在吧台上扯下三个水晶杯,将那瓶龙舌兰缓缓倒入。
无杂色的透明酒液缓缓注入同样无杂色的透明水晶杯;这种原料为某种植物的的烈酒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半弧,像一道彩虹飞溅到杯底。
裴迪南将脱下的GIVENCHY西装外套挂在置物架上,走到吧台前,灿烂得如同金子般的发在昏黄的灯光下光泽完美。
“待会我得接待一个客人,刚好借老大你的屋子一用。”男子又细心添置上盐末和鲜柠檬,就像深庭大院里严谨得可怕的管家一样,笑容恭敬而疏远,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你当我的住所是小酒馆么?”裴迪南下意识地挑挑眉毛,语气却没有丝毫的不悦。通常,会被带到主宅的客人背后的水都不浅,能挖出不少秘闻和关于道上各大家族权利争夺的中心。
男子揶揄一笑,随着由远及近的噪声道∶“他来了。”
话音刚落,乌木般的发丝飘散在室内仿佛凝固的空气中,就像赤道上飘散的第一场大雪。触目而至的仍是那身黑色的拘谨中山装,但蔓延其上的朝生花开得浓烈,就像尼加拉瓜大瀑布上激荡的浪潮。
游九州仿佛从天而降一般,站在两人不远处,背脊挺得极直,就像某种度量用具;精致又锋利的五官在昏黄的灯光下忽明忽暗,左半边脸湮没在浓重的黑暗中。
裴迪南凝视着他,又望了眼屋顶。会客厅在二楼,有一扇开敞的天窗,柔和的月光通过它撒入室内;刚才螺旋桨转动的声音也通过它传入到两人的听觉神经中枢。
就在刚才,依然是那架的庞巴迪Global Express,被漆成纯黑色的铁鸟载着那个连眉梢都透着骄傲和锋芒必露的东方男人到达屋顶,随后他便往六米多高的室内跃下。
果然是疯子的行为啊。
真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呢。传说中的——冤家路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