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位死神》三叹

5、 死亡名单 “喤哴

　　“喤哴”一声，不是意料中被劈断的颈骨，而是左右“清绝” 双双被挑开掉落的声音。

　　侧掌带着呼啸的风向游九州的锁骨招呼过来，他此刻还没从刚才的状况中回过神来，眼神呆滞，呆呆的看着自己上方那张刀刻斧凿般的脸。

　　灯光！壁灯不知何时被打开了，裴迪南接通了电源！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游九州像溺水的人般大喘气，胸口剧烈起伏，脸颊染上了呼吸不畅的红晕。

　　“Game over。”裴迪南轻笑，无言间松开了对他的束缚。

　　身下那人嘴角绽出一个可以称之为妩媚的笑，脸色苍白却是不容忽视的高傲：“好吧，所幸你不太弱。”

　　不知怎的，裴迪南心中升起不安的预感。

　　“但是，我要跟今天的你，说再见了。”游九州一笑。

　　裴迪南心中一怔。他真是恨死这种笑了！那种不屑的、讽刺的笑。在拍卖会上，他带着一身的霞光闯进来，笑得得意又高高在上；而现在，他还是在笑，好像在笑你有多傻！

　　游九州收回了笑容，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头侧向一边，长发铺散；就像斑斓的浮世绘。裴迪南看着他，不禁想起古希腊神话中的阿特洛波斯，这位负责剪断生命线的女神永远望向右面；现在的游九州和她一样，是否预见了两人的未来?

　　“一切都结束了。”他看了看墙壁上的挂钟，扭曲的时针与分针重叠——8：40。

　　辉煌的奏乐声！就像藏进了一支乐队，歌声激亢宏亮。

　　每一个中国公民，此生不忘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由人民音乐家田汉作词、聂耳作曲，诞生于抗击日本帝国主义侵略的战争年代的义勇军进行曲。

　　看着裴迪南瞬间黑掉的脸色，游九州心情大好。他拨拨自己散乱的长发，道：“放心，不是来电；来电铃声你也是听过的。”

　　只能说他……太具有爱国主义精神了。

　　“我说过的……”游九州猛地抚上他的脸，就像母亲在安慰迷路的孩子：“我要跟今天的你，说再见了。”

　　裴迪南伸手搂上他的腰，像在配合他演一场八点档的温情戏码，那头灿烂的金发褶褶生光。

　　“呐，你尝过孤独的滋味么?”游九州显然问了一个与现在场景享福的问题，他鬓间的几缕长发落在裴迪南肩上，长长的睫毛颤动。

　　“应该吧。作为一个王者，总是要付出孤独来交换的。”

　　“哎呀，真是中二的回答”游九州伸了个懒腰，像蛰伏的花豹般优雅迷人：“孤独么，我可真是太熟悉了。他就像我的朋友、亲人，甚至是爱人。还有，我补充一下你那句话。作为一个王者，总是要付出孤独来交换的。而作为一个成功的王者，总是要学会在孤独中索取温暖的。”

　　一阵静谧，没有人回答他的话。不远处的手机猛地变了个调，转为悲怆的轻音乐。

　　钢琴与二胡的协奏，就像天各一方的恋人，缠绵却刻骨。

　　《风居住的街道》。

　　“共舞的缠绵，刻骨的思量”游九州轻轻哼唱起来：“我很喜欢的曲子。”

　　裴迪南松了松紧搂著他的手，悠远绵长的的哼调，竟轻轻与他应和。

　　“真难得，你居然听过这首曲子……我以为你只是用舞曲和歌剧来荼毒耳朵呐。”

　　两人就像钢琴与二胡，一刚一柔。游九州似乎敛起了利爪，就像一腔愁绪忧柔婉转的江南，又带着江南没有的的严肃直白；裴迪南显然刚硬许多，像兵戈铁马的战场。

　　猛地，游九州对上他的眼睛，上下嘴唇相碰两下。那嘴型像是“Bye bye”。

　　两人默契地停下了，而桌子上的手机演奏到高潮，二胡的忧伤胜过了钢琴的忧郁，在宽敞的顶层包间里蔓延开来。

　　就像一尾脱了水的鱼。

　　游九州示意他看向自己的掌心，入眼一抹浓烈的绯红；是那根束发的红绳。

　　“这是引信。”他看听见他说。

　　裴迪南脸色顿时阴霾的可怕，转头望向不远处的手机。

　　“没用的，已经开始读数了。”游九州讽刺地一笑，他眼角有颗淡淡的泪痣，像蓄着一湖的水：“在我解开它的那一刻。”

　　裴迪南冰蓝色的眸子微眯着，说不上是阴险还是冷峻，反正就是会让女孩子尖叫的表情：“为什么这样做?为当年的游家报仇?”

　　“不，在某种程度上，我倒想感谢你父亲当年做了这件事。”他看着窗外正浓的夜色：“这首曲子已经经过了两段高潮了，在我的设定中；你，不，我们已经在倒计自己的生命了。20分钟后，敖德萨中心，也就是这里，35层高的餐厅顶将会出现盛世的烟花。那是恶魔的礼赞，也是另一个世界的开门声。”

　　烟花?笑话！就像通古斯大爆炸的精缩版一样，与手机并存的不知名的炸弹能把屋顶给炸穿，屋里的两人即使不被炸死也会被爆发的巨大气流轰上天去！

　　裴迪南凝视着他一张一合的唇瓣，就像两张轻轻擦合的纸：“你这样做的理由。”

　　“没有什么理由，我只是在威胁你罢了。”游九州悠闲的语气，就像询问你对餐点的评价：“失败了也没关系，反正可以和‘战神’一起死呢，虽然没能活着看完《海贼王》；但我一辈子都没那么光荣过，就像中国小学生戴上那鲜艳的红领巾……哦，话题扯远了。”

　　“我接受你的威胁。”

　　顺利到可怕的程度，传说中心狠手辣又诡计多端的战神居然这么容易就妥协了?！他不是应该雷霆大怒将自己XXOO再OOXX么?

　　“真好说话。”游九州食指轻点在自己下唇，像在思考他这句话的真实性：“我需要你三个承诺。”

　　“你用得着么?” 确实用不着，依游九州的狡诈与功夫，谁能威胁到他?

　　“只是我的愿望而已。”游九州轻轻推开裴迪南，“钻”回那套中山装里，那两柄唐刀又静静躺回木盒里，肩并着肩，就像一对沉睡多年的恋人：“很容易实现的。”

　　两人面对面坐着，互相交换自己的血液，定下神圣而不可逆转的契约。

　　“而关于那个游家之仇的对战，我是输了，十年前的灭族之事就永远掩埋在历史里，成为秘密好了。”游九州拿起自己的手机，上面的倒计时显示时间还剩20秒。他往屏幕上轻点几下，消除引爆的程序。

　　当裴迪南注意到他不正常的脸色时，已经过了十秒了。

　　他少有的慌乱，脸色刷地惨白，就像看到什么骇人的东西。颤抖的双手间，手机“啪”地掉到地上，精钢的外壳没有任何破损，加宽屏幕上仍在倒数的数字却让人触目惊心。

　　死亡的倒计时仍在继续，不安浓重的阴影完全笼盖了两人。大门已经被锁死了，用枪轰都轰不开。跳窗的话……这里是35楼。

　　屏幕上显示的阿拉伯数字——

　　“10”

　　“果然摊上你的事情就没有顺利过。”游九州露出一个笑容。那是多么难堪的一个笑容啊，也许是为了给自己认为的同伴安慰或信心，勉强笑出来。

　　“9”

　　“你倒是能推就推啊。”裴迪南已经练就了陪他一起说烂话的功力了。

　　“8”

　　“真不想陪你一起死。”

　　“7”

　　“……”

　　死寂般的沉默，双方都从对方眼里的自己上面看到了恐惧。多么熟悉，一如他们昔日败北的对手。

　　“5”

　　“现在居然有些担心。我死了以后，那个废柴一样的哥哥该怎么办。”游九州做出苦恼的样子。

　　“4”

　　“总比活着受你折磨要好。”

　　“3”

　　“喂！”

　　两人都没说话了，要交代的都交代完了。

　　似乎应了歌里唱的那句：“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陪你一起慢慢等死。”

　　“2”

　　“1”

　　“0”

　　两人都没有闭上眼睛，这是作为一个清醒鬼和糊涂鬼的区别吧?

　　在那一瞬间，两人都听到了落雷般的轰鸣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两人似乎处在了灭世风暴的中心。

　　“呵”裴迪南听到了沉闷的、被压抑的笑声，像在酒里发酵过；那是……游九州的声音。

　　他下意识往那部手机看去，倒计时已经结束了……但那是，游戏加载的倒计时。

　　“戏演得不错。”他掩住发黑的脸色，冰蓝色的眸子却被怒火烧得炙热。

　　“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嘛”游九州摊摊手，趁他不注意迅速把手机揣回怀里：“反正你迟早要答应我三个要求的。”

　　裴迪南没说话，冲他投去箭一般的冷冽目光。

　　游九州猛地蹦起来，长发轻轻划过裴迪南的脸，语气有些不耐烦：“老子都演不下去了！你又不是塑料袋，到现在还装呀装的，入戏太深了吧你?”

　　他不等裴迪南回话，连珠炮般地攻击：“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的预谋了吧?我就说嘛，堂堂一个大鳄，听到爆炸会怕成这样么，那么顺利的话你早就下台了吧。”

　　“还有呢?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沉闷的笑声，裴迪南对他轻轻耳语，满意地看到他白皙小巧的耳廓染上淡淡的粉红。

　　“前面的只是怀疑和猜测，真正肯定我的猜测的，是倒计时归零的瞬间”游九州轻轻推开那个男人，语气清洌，条理清晰：“谁都不可能在那种情况下睁着眼睛，勇气这东西嘛，在面对死亡的时候谁都会或多或少地缺上一点。”

　　“perfect！完美的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