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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出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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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出征
元狩四年春,汉朝经过两年的筹备,训练精骑十万,每人配备一匹粟米喂养的优良战马;另配备辎重备用马匹四万,步卒五十万,以保障粮秣供应;并再次派遣张骞出使西域诸国,寻求外交上的盟友;一场空前绝后的汉匈会战迫在眉睫,举国上下均感受到了大战之前的紧张空气。
而未央宫中的刘彻,这几日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已经定好命卫青和霍去病各率5万骑兵,分两路出击匈奴,一路扫荡左贤王部王庭,一路迎战伊稚邪单于本部精兵。已经探得左贤王部悉在定襄,伊稚邪率精兵驻扎在代郡。但是让谁出定襄谁出代郡,却困扰着刘彻。
卫青行事谨慎持重,霍去病敢于力战深入;卫青能够韬略全局,霍去病向来惊破敌胆;卫青是汉军的灵魂支柱,霍去病是汉军的无敌战神。两个人各有各的优势,直教刘彻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取舍。
临战的日子一天天逼近,这一日刘彻召卫青、霍去病、公孙贺、李广等人前来商议,不由得把这个问题提出来,想问问大家怎么看。谁知不等众将军发话,霍去病便郑重其事地离席,跪下请命:“陛下!臣请迎战伊稚邪单于!”虽然是下跪的姿势,但却高高抬头,两眼毫不顾忌地直视着刘彻,上面写满了“志在必得”的自信。
众人均是一愣,但并不惊讶。这么多年痛击匈奴,从最初的畏匈如虎到反过来把匈奴打得哀号连天,固然让汉军扬眉吐气、士气大振,但一直以来谁都没有机会跟匈奴单于来一场面对面的决战,这对众将军来说未免是个遗憾。所以这次有机会跟伊稚邪一决雌雄,众人谁不跃跃欲试,只是刘彻最不喜欢别人干预他的决策,故众人谁也不敢说出口来。乍听得霍去病请战,心里均想不愧是圣眷隆重的骠骑将军;然后想到被冷落多时的大将军,不约而同的眼光都转向了卫青。刘彻赞许地看看霍去病之后,也把探寻的目光瞟向了卫青。
此刻卫青心里五味杂陈。这几天他也在反复犹豫,他知道若他开口请求迎战伊稚邪,不提二人多年来的交情,鉴于自己在汉军中的地位,刘彻也定会慎重考虑。但是去病呢?感情上舍不得让他赶赴最危险的战局,理智上又希望让他能够磨炼一番,好接替自己担当大将军的重任;一时把他当作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外甥,一时又想如他所愿,把他当作握着他的手郑重发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大好男儿……矛盾交织了许久,卫青只低着头说了一句:“臣全凭陛下裁决。”
刘彻看着卫青低垂着的头,心里不禁有些恼火。回过来继续盯着霍去病天不怕地不怕的双眸,缓缓地开口:
“骠骑将军勇气可嘉啊,大将军尚未开口,你便主动请缨?”
霍去病仿佛没听出他口气中的讥讽之意,也是缓缓地、但无比坚定地回道:
“陛下,臣自幼承陛下教导之恩,没齿难忘。如今国家有召,臣自当捐躯赴国,以报隆恩!”声音提高了八度,“陛下的门生,请求代表陛下去教训匈奴单于!活捉了他来向陛下三叩九拜、下跪臣服!”
此言一出,刘彻、卫青二人心中均是一震。“陛下的门生,请求代表陛下去教训匈奴单于”,一句话说到了刘彻的心坎里去。卫青自然知道刘彻自幼就有、但永远也无法实现的梦想:如昔日高皇帝那般驰骋疆场、气吞万里如虎,但没想到霍去病这个浑不吝的小子也能够体察圣意、并以此来打动刘彻。
果然一句话勾起了刘彻多年来埋藏于心的愿望,豪情顿时在胸中升起:“好!好!朕召命骠骑将军统领5万精骑,自定襄出发,痛击匈奴单于!”顿了顿又说,“另赐予骠骑将军特例,可以优先在全军中挑选最优秀的部卒和最精良的装备,定要给伊稚邪以重创。”
走出朝堂,卫青笑着看看霍去病:“去病,你这个天子门生当得不错嘛!这么体贴你的天子师父!”
霍去病一反方才的斗志昂扬,有点嬉皮笑脸地说:“什么呀舅舅,我不过是哄着陛下玩的,好让他把伊稚邪交给我。”
“又胡说!”
“真的啊,”霍去病大庭广众下也不忌讳,亲密地跟卫青并肩而行,“人人都说我是天子门生,其实我打仗的本事哪样不是你教的,陛下他除了给我念念兵法之外什么都不会!我去征西时为什么不给陛下回报,就是怕他给我瞎搅和……”
霍去病说着说着就忍不住促狭的笑,“其实我一直想跟陛下明说但又不好意思折损他的面子,结果征西那一次陛下又跟我念叨着‘好好读孙吴兵法’,我只好很含蓄地对他说了一句‘顾方略何如耳,不至学古兵法’,也不知道陛下听懂了没有……”
卫青看着他的张狂样儿又好气又好笑,若不是碍着旁边有人早就在他脑门上敲几个爆栗了。果然是天生富贵的命,天底下敢给刘彻“留面子”的恐怕只有这个浑小子了。
霍去病得意够了之后突然想起刘彻最后说过的话,“舅舅,陛下说让我优先挑选士卒……”
卫青不待他推辞,脸色马上凝重起来:“骠骑将军,军国大事非同儿戏,陛下让你先挑是为了大局着想。你要迎战的,可是背水一战的单于本部!”
霍去病明白他的意思,郑重地点点头。
春寒料峭的清晨,十万大军开始开拔。刘彻率文武百官亲自来送,战鼓声声,旌旗飞扬,一队队整装待发的精兵,一列列矗立在风中的戈矛,玄色衣甲和大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士卒们的吟诵响彻云天,听得刘彻心驰向往,仿佛看到那广袤的大漠,厮杀的战场,四处倒闭的匈奴尸体,鲜血染红了潺潺溪水……
圣眷隆重的霍去病自然要先行。跨上汗血宝马,霍去病回首遥遥地对着卫青作了个手势:左手伸出,五指张开,又慢慢合拢。卫青明白他的意思,对他做了个同样的手势。远远的距离看不清霍去病的表情,却能觉出少年的笑穿透了重重春寒,温暖着自己的心胸。一时间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们两个,四周的嘈杂反而衬托了他们心有灵犀的默契……
“仲卿,跟去病打什么哑谜?!”身后突然想起刘彻的声音。
卫青赶紧下马跪拜。“陛下,去病的意思是……”低下头来以掩饰嘴角含不住的笑意,“不抓到伊稚邪,他就不会长安……”
“是——吗——”刘彻半信半疑地拉长腔调,“那好,此战志在必得,仲卿也不要辜负朕的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