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卫 击鼓》瑾君

16、论功

　　“骠骑将军去病率师，斩获旗鼓，历涉离侯。济弓闾，获屯头王、韩王等三人，将军、相国、当户、都尉八十三人，封狼居胥山，禅於姑衍，登临翰海。执卤获丑七万有四百四十三级，师率减什三，取食于敌，逴行殊远而粮不绝，以五千八百户益封骠骑将军。”

　　“右北平太守路博德属骠骑将军，斩首捕虏二千七百级，以千六百户封博德为符离侯。北地都尉邢山从骠骑将军获王，以千二百户封山为义阳侯。故归义因淳王复陆支、楼专王伊即靬皆从骠骑将军有功，以千三百户封复陆支为壮侯，以千八百户封伊即靬为众利侯。从骠侯破奴、昌武侯安稽从骠骑有功，益封各三百户。校尉李敢得旗鼓，为关内侯，食邑二百户。”

　　耐着性子听完这份冗长的诏书，霍去病等着陛下对舅舅的封赏。虽然此战舅舅的首颅率不高，但所斩获者均是单于精兵，自次王赵信被杀，依稚邪本人被追得下落不明、传言已葬身大漠。可等到的却是：“大将军卫青使单于遁走，战功不多，故不益封。”

　　这句话顿时在朝堂掀起波澜，众人虽不敢出声，但目光交错、相互探询，惊讶、疑惑、幸灾乐祸、自以为是的“恍然大悟”，一时间比议论纷纷还喧闹几分。霍去病几乎要跳起来，不满、质问的目光直视着刘彻。刘彻不理睬他，缓缓地又说出下一句话：

　　“朕废太尉之位已久，如今夷狄初定，朕要置大司马之位，掌管太尉一职。大将军、骠骑将军皆冠之。”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呆，顿时摸不透皇上在想些什么了。霍去病也迷惑起来。

　　而漩涡的中心，大将军卫青，却只是静静地跪坐在那里一幅置身之外的样子。其实他的心里比谁都不平静，昨日刘彻对他说过的话字字响在耳边，令他辗转反侧、寝食难安。

　　昨日还不是上朝的日子，刘彻心情大好地让卫青陪他下棋。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下了半晌，刘彻提到了霍去病：“去病这孩子居然捣毁了匈奴人的老巢，可给朕争够了面子。”

　　提起这个被他一手带大、如今又能为他排忧解难的少年，卫青的眼角掩饰不住笑意：“去病有福，幸得陛下教导。”

　　“去病的福气不仅是因为朕吧？” 刘彻拈起一枚棋子，意味深长地笑笑：“还记得你在中山国俘虏的那几个匈奴人吗？若不是他们假传消息让仲卿碰上了伊稚邪，哪来这小子封狼居胥的机会？”

　　卫青听刘彻话里有话，不禁呆住，愣愣地看着刘彻执子的手。

　　刘彻拈着旗子一时不忙放下：“仲卿，你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军，怎么这么容易就被那几个匈奴人骗倒？”

　　卫青顿时感到冷汗渗出，连忙离席下跪：“陛下，臣万死，臣愚钝！臣觉出那几人隐约有诈，可军情紧急不容缓慢，所以……”

　　“所以你就连夜急报，让朕来决断？”刘彻慢慢把棋子放在棋盘上，“朕的大将军还是很听命于朕的啊！”

　　朝堂上，卫青感到霍去病探询的目光，收回了思绪。他自然知道刘彻不封赏他不是因为什么“单于遁走，战功不多”，但是如何跟去病解释……

　　而高踞龙床的刘彻，看着跪坐着一言不发的卫青，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仲卿为什么轻易上了匈奴人的当，他其实也不是很明了；但他可以肯定仲卿决无二心，多年来的相处，他对这点还是有信心的。

　　只是做了几十年的帝王，有些事情已经成了深入骨髓的本能，例如……对权臣的防范，哪怕那人对自己是绝对的忠诚。像是要为自己找个借口一般，刘彻想起出征那日仲卿和去病作的古怪手势，心里一阵微酸，便觉得如此处理仲卿也是他咎由自取了。

　　散朝之后，霍去病的脸上明显写着不满：“舅舅，陛下怎么回事啊？”

　　“别胡说，”卫青低沉着声音，“你舅舅斩首万九千自损万三千，军功不多，不封也不奇怪。怎能妄议陛下的决策？”

　　“可是……”

　　“算了，去病。”卫青怕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口没遮拦，叹口气，“到舅舅家去吃饭吧，你舅母有日子没看见你了。”

　　霍去病的双眼顿时一亮：“还是到我家吧，舅舅顺便来看看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