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卫 击鼓》瑾君

13、决战（中）

　　伊稚邪听到右谷蠡王带来的消息，眼前一黑几乎昏倒。不用右谷蠡王的描述他也能想象到当时的情形：骑在高头大马上恣意践踏的汉军士兵，嘀嗒着鲜血的长刀和戈矛；被刺穿胸膛的兄弟，地上滚动的头颅，哭泣的女人抱着瑟瑟发抖的孩子，绝望地跪在地上祈祷的老人……这情形他太熟悉了，只不过当时的地点是在上谷和代郡，只不过当时他是骑在马上的那一个，只不过当时哭泣和死亡的是汉朝人！

　　“昆仑神！昆仑神！” 伊稚邪对着天空悲怆地大喊，宛若受伤的猛兽。五万多人被苍狼所杀，这其中有驻扎在这里的士兵的母亲、妻子和儿女；囤积在那里的牛羊全被杀掉，残忍的苍狼竟要活活饿死自己的子民；祖宗圣地被立上汉碑，纵算回去也是一片荒芜了！

　　赵信默默地坐在一边不敢发言。出主意牺牲左贤王部、集中精锐力量来攻击卫青的是他，可他绝没料到卫青那个年少富贵的外甥竟会如此凶悍！原以为霍去病除掉左贤王部就会回师的，毕竟横亘在狼山和左贤王之间是一片广阔的戈壁，时值春初，又没有多少喂马的粮草；没想到他竟然不怕死地越过了戈壁！是谁给了他如此的力量……

　　伊稚邪发泄够了，回头看着赵信，眼神中分不清是是愤怒、绝望还是坚决：“一定要除掉卫青！一定要除掉卫青！自次王，给我加强侦察，看他什么时候到来！”

　　是日，伊稚邪已经下令不准泄漏狼山之戮的消息，以免惊动军心。可消息仍如瘟疫一般在士兵之间流传开了。夜间的营帐里传来低低的饮泣，虽然哭泣的士兵立即被各自的长官就地正法，但这更加强了众人的恐惧。不能直接表达悲痛之情的士兵，做梦时却都是亲人的温情和横死的惨剧，更多的士兵在睡梦中惊醒，几乎所有人的心思都回到了遥远的、甜蜜的、面目已非的家乡……

　　伊稚邪只有一面采用最残暴的手段镇压士兵的情绪，一面焦急地等待卫青部的到来。

　　此时卫青还在沙漠中行进。队伍中多了几百辆武钢军车，行进便远不如霍去病迅速；另外，一路走来均是茫茫不见水草的沙漠，没有风沙还好，风沙吹起来放眼望去东南西北几乎一个样。卫青深知这样的地域最是容易迷路，故命左右部排列整齐，以相同的步伐向前挺进，以免方向偏离。当日训练时他就曾要求众人行进步伐必须保持一致，还惹得李广一阵讪笑，说他训练的不是大汉骑兵而是皇家仪仗队。

　　渐渐地，面前出现了一抹绿色，风卷过来的除了沙子之外还多了几片树叶，地上的灌木也越来越多。远远地看见前方竟有人骑马向这边张望。

　　卫青的脸上浮出淡淡微笑：“那定是单于亲兵，伊稚邪已等候我多时了！”

　　就地扎营。夜色漆黑，双方都加强了戍卫，却都没有贸然行动。自来夜战最为危险，看不清双方的服色、无法通过令旗指挥军队，几乎没有哪个将领能够控制这种混乱的场面。卫青此前虽多次夜袭，却都是选在黎明前的几刻钟，战未多时即旭日东升。

　　当晚的军事会议，卫青在大帐里铺上地图，开始布置各将领的任务。

　　“太仆公孙贺，你带领三千骑兵，自左路出兵，日落前绕到单于左后侧，完成包抄！”

　　“郎中令李广、主爵赵食其，你二人带领三千骑兵，自右路出兵，日落前绕到单于右后侧，完成包抄！”

　　李广一听就急了：“大将军，皇上可是答应了让我做前锋将军的，你怎能把我调到右路？”

　　卫青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怀中放着一份密诏，那是临行前刘彻给他的，密令“不可以李广为前锋”。但是此时拿出来既令李广尴尬万分，又显得刘彻出尔反尔，所以他只淡淡说了一句：“还请李老将军大局为重，服从本将调命。”

　　李广最烦卫青这种不温不火的态度，一眼看到站在一旁的公孙敖，不由得火气上冒：“哼！我明白了，你是想把立功的机会留给自己的亲信！”甩袖而出。

　　卫青纵然好性子，看他这样也不禁微微有气，只是大战当前，不好伤了部下和气。命长史将任命的书信送去李广帐中，回头继续下令：“公孙敖随我在中军听候调令，平阳侯曹襄作后将军掌管粮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