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卫 击鼓》瑾君

12、决战（上）

　　大军越往北行，天气越是寒冷。幸好一路杀来多有截获，霍去病便命部下将匈奴人的皮袄穿在铠甲之内暖身；所携带的粟米全部用来喂马，士兵只准吃牛羊肉。连日来非腥即膻的士兵早已对肉食腻歪透顶，都恨不得吃几碗香甜的米饭，但看到锦衣玉食的骠骑将军都如此，一个个也没话说了。

　　戈壁已过，渐渐地天际边出现了一抹绿色，地面上的草越来越多，染得马蹄也变了绿色，士兵们一片欢呼。在戈壁里苦苦行进多日、放眼望去皆是黄沙荆棘的人马几乎全都沉醉在这片迷人的绿色之中，马儿贪婪地嗅着青草的芳香，马背上的士兵也惬意信马由缰，不忍心催逼心爱的坐骑。

　　霍去病下令原地休整，自己也躺倒在柔软的草地上。面前一片和平的景象几乎使他忘记了前几日的厮杀，看来匈奴人并未料到汉军会突袭他们的大后方。面面的草原虽比不得河朔草原那可以淹没半个马身子的波涛连天的绿色，却也绿意盎然、无穷无尽。但霍去病承卫青教导，知道春季草原景色虽美，可这样的嫩草水分充盈，马吃下去胃包坠胀，快速奔袭容易因伤胃而死。因此看到人马休整得差不多了，便命令全军集合。

　　“弟兄们，我们已经到了匈奴单于的放牧地，狼居胥山也就不远了！那是匈奴人的根本之所、祖宗圣地！拿下它，一举歼灭我汉朝多年来的宿敌！”

　　士兵们顿时热血沸腾，但霍去病不许他们呼喝，为防匈奴人提早发现踪迹，五万大军尽可能悄声匿迹地行进。傍晚时分，当夕阳染得草原一片金红，大军已经隐约看见狼山的顶峰。于是霍去病命令原地扎营休息，天明之前发起进攻；另又多派人马作夜间巡逻，以免匈奴人发现。

　　是夜，睡梦中的匈奴人仿佛听到轰隆隆的雷声——难道是昆仑神赐予的春雨就要到了？下吧下吧，让青青的绿草再长高些，母羊多下几只羊羔，母马多产几只马驹，女人多生几个孩子……

　　巡逻的哨兵首先发现了东方的天空乌云压境——可西方的皓月还未沉下去！“汉朝人！汉朝人！”惊慌的呼喊在夜空中凄厉而无助，不敢相信几千里之外的苍狼竟会寻上家门！沉醉的睡眠阻碍了人们马上醒来，转眼间那片乌云已经冲到面前！

　　践踏在马蹄之下的帐篷顿时乱了套，有人冲出来有人却被马蹄踏死；来不及跨上战马的匈奴人站在地上无力地抵抗，以仰望的姿态看着头顶上无情的刀光；已经跨上战马的匈奴人被伤心和愤怒驱使着前来迎战，迎接他们的却是更加冰冷的刀枪戟矛；慌乱中火堆被踢得到处都是，有帐篷被烧着；被偷袭的愤怒、临死前的惨叫、怀抱亲人尸体的哭喊，方才宁谧的夜晚如今成了不折不扣的修罗场！

　　霍去病用双腿夹住马腹，双手左右开弓地抡着大刀一顿猛砍，完全不顾及自卫，匈奴人几乎被他不怕死的动作惊呆了。不知是谁的鲜血“噗”地一声喷在脸上，他也只用铠甲的袖子胡乱一抹。鲜血渐渐在年轻的俊脸上凝固，像一张猩红色的面具，奇异的狰狞，双眼凌厉残忍，在月色下显出淡蓝色的光。苍狼！苍狼！可怕的信息在人群中传递，被漠北苦寒磨练得无比骠悍的匈奴人也感受到了恐怖的滋味……

　　喊杀渐渐平息之时，鲜红的旭日也升出了地平线，几乎不忍心看地面上横绝的尸体和汩汩流淌的鲜血。日光照在霍去病带着血迹的脸上，竟使得赵破奴也不敢靠近……

　　“斩首多少？”霍去病面无表情地问。

　　“秉将军，五万余，加上前几日斩杀左贤王部下二万人，我军已斩首七万余……”

　　这时李敢气喘吁吁地拍马过来：“狗娘养的右谷蠡王跑了！”

　　“跑了？向哪个方向？”

　　“南边……”

　　“好！”霍去病冷酷的脸上总算拉出一丝冷笑，“我就是想让他往南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