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狂想》香草咖啡

2、消失

　　霜毓的语音带着压抑着的忧郁。家伟注视着她，不能相信她会有这么多的忧伤。他温言到：“说吧。一句话表达不了自己的意思就用两句。相信我，我能理解的。”
　　霜毓淡淡的笑了：“其实也没什么说的了。无非就是我是个连父母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的孤儿，从小就到处流浪。有时候在孤儿院住一段时间，有时候被好心的人收养，有时候就露宿街头。这些经历很多人都有，还有比我更惨的。”
　　家伟看着她，悄声的说：“不过发生在自己身上，感受就特别不一样了。别人的经历再惨痛，最多也只是让人同情，自己的路却要自己一步步的走下去。就象现在，我想起你可能吃过很多苦，觉得很心痛。可是这种痛和你在经历这些事情的时候那种痛比起来又算什么了。”
　　霜毓低下头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擦了擦眼睛，说：“所以我经常想，就算我找个人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又能怎么样呢？已经过去的事情固然没办法改变，就是以后的日子，也还是要持续下去。有时候我真希望有个神，可以听见世间的祈祷，可以改变命运的安排。”
　　“怎么你是个宿命论者？我虽然不同意什么人定胜天的话，也不赞成就这么听从老天的摆布。你如果对自己的生活很不满意，一定可以想出办法来改善它的。”
　　“家伟，那只能说明你的运气很好，没有遇到改变不了的命运。”
　　家伟耸耸肩：“如果真的改变不了，我也只有接收了。在接收的同时，努力发现这种命运里可能存在的乐趣。既然改变不了，不妨也活的高兴些。”
　　霜毓说：“可是有的命运可以摧毁你的意志，让你丝毫不觉得生活中还有什么乐趣。”
　　家伟笑了：‘我今天表现的真不专业，居然差点和你争起来了，不象个医生。说真的，我现在是真把你看成是老朋友了。好了，我们不要再讨论关于命运的不可抗争性的问题了。还是多谈谈你的事情吧。”
　　“好。说来也算幸运，有一年我遇到一个很好的人，他收养了我。他对我很好，很能理解我。他是我信任的第一个人，我觉得他就是我的父亲。我甚至告诉了他我不能在一个地方待超过一个月的时间，他也很理解。和他在一起，我觉得自己是个正常的人，也可以过正常的生活。可惜我们在一起生活没到一个月，他就去世了。他没有其他的亲人，就把所有的财产留给我。那时候我还没有到年龄接收这笔遗产，父亲替我设置了一个信托基金，我就不用到孤儿院去了，需要用钱的时候找基金会的人就可以了。”
　　“那时候你多大了？”
　　霜毓苦笑：“不知道。没人知道我的具体出生日期。大约是10多岁吧。那个时候我还不能控制自己到什么地方去，还是要到处流浪。又过了很长的时间，我才有足够的能力选择停留在父亲的城市，才能使用那笔基金。”
　　怎么有了钱还是不能控制自己的流浪？好像有点不对头。霜毓肯定从小就是个美人，难道有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什么样的人忍心向她下手啊！真是禽兽！等等，我这么愤怒干什么。
　　家伟松开紧握的拳头：“我冒昧的问一下，你说不能控制自己到什么地方？是有什么人强迫你，用你的话说，到处流浪吗？”
　　霜毓欲言又止。家伟一阵心酸，觉得自己想的准没错。那段日子对她来说一定是噩梦般的。家伟一阵冲动，忽然站起来说：“我看今天就谈到这吧。霜毓你一定饿了吧，不如我们一起去吃饭？”
　　霜毓好像也很感激家伟没有继续追问：“可以吗？医生和病人不能发展私人关系吧？我想特别是你们这种心理医生，有私人关系就不能客观了。”
　　家伟心想，在你面前哪个男人能做到完全的客观啊。“没关系，你自己也说你不是什么病人啊。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朋友一起出去吃饭很正常的。”他使出浑身解数游说着。
　　霜毓笑了：“好，我们是朋友，可以一起出去吃饭。说实在的，我还真需要有人给我介绍一下这里的美食呢。我以前没有来过这个城市，都不知道哪里的东西好吃。”
　　“哎呀，那一定要和我一起我去了。本市新开了家川菜馆子，那味道真是没的说。有没有兴趣去试试？”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聊了起来。家伟是个爱旅游的，国外的地方没去过，国内的名胜去了大半。什么看山要去黄山，看水要数九寨、黄龙，要休闲还是去丽江，要看特别的人文景观就去西藏，要挑战自身可以考虑徒步虎跳峡。简直说的眉飞色舞的。
　　霜毓正和他相反，谈起很多国家都很熟悉，就是对中国不熟，抱歉的说：“我在中国没住过多久。”
　　家伟纳闷：“你的国语说的很标准啊。都听不出来你不是中国人。”
　　霜毓笑道：“我有语言天分啊。从小去过的地方太多，必须很快学会当地的语言。再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中国人。说不定我就是呢。”神色又黯然了。
　　家伟急忙说：“那么多好玩的地方你都没去过。不如你在中国多待一段时间，我可以陪你到处去玩玩。”
　　霜毓略低下头：“你对我真好，不过你忘了我刚才说过，我不会在任何地方停留很久。其实我到这个城市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本来早就想看看心理医生了，总是鼓不起勇气。今天正好走到你诊所附近，觉得不能再拖了，就进去了。现在觉得好多了，起码认识了你这个朋友。”
　　家伟心里充满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好像第一次看见彩虹的时候，一边庆幸自己可以见到如此的美景，眼也舍不得眨一下，一边又时刻提醒自己这样的美景转瞬就会消失。他努力的忽略这些陌生的感觉，打起精神说：“好，那就好好利用你走前的时间，我们到处去逛逛吧。我们可以在风景区谈心，肯定比在办公室好。”
　　霜毓说：“家伟，你知道吗，我很喜欢你这种性格呢。你好像生活中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事情，随时都很享受的样子。感觉你很阳光。不象我，总是觉得很灰暗。”
　　家伟挤挤眼睛：“那你就多和我在一起啊，说不定会感染到我的阳光哩。”

　　三天后。午夜。
　　家伟正在好睡，猛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了。家伟翻了个身，没去理会。这个敲门的人也很执著，一直不停的敲。家伟无奈的起来开门。原来是小眉啊。
　　家伟大大的打了个哈欠：“小眉，怎么这个时候？”
　　小眉瞪眼道：“不这个时候找的着你吗！这么几天你到哪里去了？诊所也不来了，给你打手机你老不开机，到处都找不到你！”
　　家伟懒懒的坐在沙发上：“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啊。不就是没开两天诊所吗。你放心，我们那些病人坚强着呢。”
　　“那你说说你这两天都干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去了？”
　　“我陪霜毓到处逛逛。”
　　“霜毓？难道是那天晚上那个女人？不会吧。我就说红颜祸水红颜祸水。你为了她，连班也不上了，病人也不管了。我看你是着了魔了。你说你是不是爱上她了？”
　　家伟大惊：“我怎么会爱上她呢！我只是，我只是看她一个人在这里挺孤单的，陪陪她啊。我不会爱上她的。当然她不仅是外表动人，还很有一种说不出的温婉，可爱极了。可是她只是我的病人啊。一定有很多人追求她，说不定人家早就结婚了。我凭什么去爱她啊……”在小眉冷冷的眼光下，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终于说不下去了。家伟把脸埋在手里，闷闷的说：“你说的对，我想我是爱上她了。真是可笑啊，她的情况我一点也不知道，甚至不知道霜毓是不是她的真名字。而且，她明天早上就要离开了，也不让我去送。想到她就这么要走了，连联系方式也不留，我真是这才体会到什么叫黯然销魂。她说喜欢我阳光，我还就愣是摆着笑脸。你不知道，晚上我们分开的时候我就舍不得走，站在那里看她越走越远，心里痛的不行了。”家伟哽咽了。
　　小眉问：“你知道她住哪儿吗？”
　　“知道，丽晶。”
　　小眉叹了一口气：“我就不知道现在的男人都怎么了。你告诉她你爱她了吗？你请求她留下了吗？你就在这儿摆出一副被抛弃的样子来？她不要你送你就不送？你怎么这么听话啊。你这样这么追求人啊！快，听我的，你现在就去丽晶找她，把你刚才给我说那些都告诉她，叫她别走。说不定她也正等着你留她呢。好了，别胡思乱想了，快去！”
　　在小眉的大力鼓动下，家伟到了丽晶酒店，正巧看见霜毓在大堂结账。家伟远远的看着，心想：怎么她现在就要走？对，我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如果以后再见不到她，生活还有什么乐趣。
　　霜毓看见家伟，惊讶的问：“你是来找我的吗？什么事吗，都这么晚了。”
　　“你现在就要走吗？我有话和你说，很重要，能给我点时间吗？”
　　霜毓看了看钟，已经11点过了，犹豫了一下，毅然说：“好，我们出去说。”
　　两人来到街心花园坐下，这么晚，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家伟一咬牙：“霜毓，你一定要走吗？你不能留下来吗？”
　　霜毓面无表情：“不行，我不能留下来。”
　　“为什么？留下来和我在一起吧。我不能保证能让你幸福，可是我会尽力去作的。起码以后不会让你觉得人生是无趣的。人生有很多的快乐，我们一起去发掘好吗？除非，”家伟吸一口冷气“你已经和什么人在一起了吗？”
　　霜毓忽然爆发了：“没有，我没有和任何人在一起。家伟，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爱上你了。我有很多事情都没有告诉你，我是不可能和任何人在一起的。”
　　“什么事情不能告诉我？你说你爱我，又不能和我在一起，我总应该知道原因吧。”
　　“你真的要知道？”霜毓惨然一笑：“好，那我就告诉你。我告诉你的事情都是真实的，不过我有一点很重要的没有告诉你。父亲为我成立的基金就是伦敦道亨基金。”
　　“我听说过这个基金，是100多年前道亨先生为他的养女设立的。发展的很好，据说现在这个基金可动用的资金已经不下10亿了。不过基金的受益人一直是个迷，管理委员会的人也拒绝对外界透露。原来受益人是你。”家伟悲伤的说。“原来你是个亿万富翁。我还奢谈什么给你幸福。”
　　“家伟，你还是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我就是道亨先生的养女！”
　　家伟大惊：“怎么会，道亨已经死了100多年了，你，你还那么年轻。别骗我了。”
　　霜毓说：“我早知道你不能接受我说的话。现在时间已经不多了，不管你相不相信，你先听我说完。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到处流浪吗？因为我根本不能控制自己。我每年只能在这个世界上待一个月的时间，时间一到就要离开，而且固定是每年的二月到三月的时候。”
　　家伟觉得头很疼：“等等，我好像在听什么神话故事。在这个世界待一个月？离开？到哪里去？”
　　“我也不知道其他11个月我在哪里，那个时候我根本没有意识。你明白吗？我只有每年那固定的一个月才真正的活着。我说过这个命运是我根本无法改变的。从小就这样。只有在我真正活着的这一个月，我才和正常人一样生长。所以看上去我只有20多岁，其实从我记事开始已经过了200多年了！不说远的，就是两次世界大战都是我亲身经历过的。”
　　家伟目瞪口呆：“天啊！”
　　“而且每次我几乎都会出现在不同的地方。在被父亲收养以前，我在30多个国家的100多个城市待过。就算父亲给我建立了信托基金，我也没办法使用，因为我下次出现没有在伦敦。又过了很长的时间，我才渐渐能够掌握自己在什么地方出现。”
　　家伟觉得自己好像又在做梦，他本来想对心仪的女子示爱，如果可以的话就顺便求婚，居然听到了这么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霜毓还在继续说：“所以你知道了吧，我不能和这个世界任何正常的人在一起。这么多年，我几乎不敢和人接触，我怕大家会发现我是这样一个怪物！”
　　家伟拉起霜毓的手：“谁说你是怪物！就算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你也不是什么怪物。你还是最可爱的霜毓，我还是一样的爱你。”
　　霜毓悲伤的摇摇头：“家伟，你不要爱我，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马上就要12点了，我就要走了，到一种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的境况里去。”
　　家伟紧紧的拉着霜毓：“不会的，我不相信。这些都是你想让我死心才说的，对吗？不可能的，我一定是在做梦，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呢？！不要啊！”家伟绝望的大叫，看着霜毓的身体模糊了，他想要抓住她，可是抓不住。霜毓就这样消失在空气里面，只有她黯然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家伟，忘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