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狂想》香草咖啡

1、初遇

　　“boss，今天我们可以按时下班了吧。”
　　张家伟医生看了看自己的助手兼秘书兼私人心理诊所的接待员的赵小眉。开这家心理诊所快两年了。刚开张的时候那真是门可罗雀啊，好在虽然现代社会人都活的越来越粗糙了，心理问题还是层出不穷，看心理医生也渐渐为大家接受了。现在总算在行内打开了点知名度。，客似云来。白天接待病人已经忙的不可开交了，要想总结一下工作或者是学习新的医疗技术，只有在下班时间了。自己超时工作不说，还经常拉着小眉一起。闹的小眉经常缅怀以前清闲的日子：“boss,那时候多好啊，一天也看不了两个病人。我平均两天看一本小说，偶尔你还能提前放我去看个电影什么的。那时候真是天堂般的日子啊。哪象现在，简直忙的我都快喘不上气了。”然后是一声长叹。
　　家伟觉得好笑：“天堂般的日子。你忘了那会儿咱们两都快喝西北风了。那样天堂般的日子，我可不乐意再过了。你现在的收入可比那时候高多了。”
　　小眉恶狠狠的回答：“boss，别拿你那几个臭钱来打动我。整天除了诊所就是诊所。你这种生活方式太不健康了。还有啊，别想着自己一辈子献身给病人，就拉我和你一起打光棍！我今天还有个约会呢！”两个人笑成一堆。
　　“怎么，晚上又有约会？”
　　“答对了。有人约我晚上去公园划船。”
　　家伟瞟了一眼窗外：“我说亲爱的小眉同志啊，你的现任也太有创意了吧。大冷天的划船？你留神公园里那湖还没解冻呢。”
　　小眉说：“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是情调。就是要在这样的天气去划船呢。夏天那湖里都是人，挤的慌，也俗了。”
　　两人正说呢，听见外面有人敲门。小眉站起来：“现在还有人来啊？我去把他给撵走。什么时候了，怎么有人专不让人按时下班呢。”
　　家伟说：“哎，注意点礼貌，委婉点，优质服务和谐社会嘛。”
　　“知道了，放心吧您。快写治疗方案！”
　　小眉出去了，家伟埋头奋笔疾书。不一会，小眉又进来了。家伟头也不抬：“把那个不知趣想搅了你约会的人打发走了吗？”小眉没有搭话。家伟诧异的抬起头来：“怎么你没把他打发走？”
　　小眉叹了口气：“我真是一万个想把她撵走，可是就是说不出口。”
　　“你还有说不出口的时候？那一定是个重病号，打动了我们小眉那颗善良的心。”
　　“不是的。不，我不知道她的情况怎么样。她，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真是让人无法拒绝。”
　　“哦，这倒有意思了，怎么个无法拒绝？”
　　“美人，绝对的美人！而且还是特号大美人。我刚才气势汹汹的出去，准备两三句就把她轰走，可是一看见她，我的脑子里面只剩下‘风华绝代’‘倾国倾城’这些词语了。而且我还觉得用这些词形容她特别不够。我总算知道什么叫尤物了。”
　　家伟忍不住笑了：“我说至于嘛？你不也是个大美人？裙下臣我看也有两位数，现在正在向三位数稳步前进。”
　　“那不同。我是属于比较世俗那种美人，到处都能遇上的。这位那是属于红颜祸水级的，大概得几百年才出一个。我估计，当年妲己、克里奥佩特拉之流的就是这样的。她一开口，我听着跟圣旨似的，想也没想就答应进来通传来了。我还是个女的呢。这要在古代啊，那些皇上什么的还不为了她亡国。”
　　家伟好奇起来了：“你这一说我倒心痒痒的了。那你就把这位倾国倾城的请进来吧。我也看看什么样的美人能让你放弃约会。我话先说头里，要是你编瞎话懵我，其实是一又老又丑的，你自己掂量后果吧。”
　　“放心，绝不懵你。你倒是先做好心理准备，一会儿人家进来别只张大嘴在那儿看傻了。还有啊，人家说了，只想和医生单独谈，什么病例档案的都不用建，我把她领进来就可以下班了。”
　　家伟暗骂这个小狡猾。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没有什么绝世佳人，准是小眉编出来哄他的。他继续写着方案。不一会儿，小眉领着人进来了：“这就是我们鼎鼎大名的张家伟医生。你别看他年轻，可是经验丰富，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治。”家伟暗自好笑，这小眉，又成卖狗皮膏药的了。他抬起头，忽然忘了自己准备说什么了，满眼只有两个字“惊艳”。
　　这女子有极其细致的眉，嘴角微有些翘，肤若凝脂，很纤细，穿着白色的长大衣，挽了个低低的发髻。看上去很年轻，眼波流动却带着说不出的沧桑和倦意，一时间也判断不出来具体的年龄来。应该是个东方人，却又有很浓的异国情调。整个人好似浑身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来。这个女子的美是惊心动魄的。家伟心下暗惊：“怎么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的。不会啊，要是见过如此人物，自己怎么会不记得了。可是那份相识已久的感觉是哪里来的呢？”女子见家伟这样看着她，也不以为忤，静静的等着。
　　小眉扑哧的笑了，说：“张医生，这位小姐，你们慢慢谈，我先走了。”临出去还对家伟做了个鬼脸，好像在说：“怎么我没懵你吧。”
　　家伟暗骂自己，这不过是个上门求医的病人，自己是个医生，不管病人长什么样，都应该拿出专业精神来好好的接待。他清了清嗓子，问：“小姐请坐。听说你不想建立病历档案？这也没关系，能不能把你的基本情况和我说一说？”
　　女子沉吟了一会，柔声说：“先说明一下，我并不觉得自己心理有什么问题。只是有很多事情不知道可以对谁说。我只是想找个可以信赖的人倾诉倾诉。有人说心理医生是专门听人倾诉的，而且有职业道德，不会把我说的事情说出去。是吗？”
　　很多病人刚开始来的时候都会这样说，家伟早就对答自如了：“是啊。你就把我当做是你的朋友吧，一个特别值得信任的朋友，有什么话都可以说的朋友。”
　　“那朋友之间谈话，可以不作任何形式的记录吗？”
　　这样的要求也很常见，大部分人还是不能相信心理医生的职业道德，总觉得自己说的事情被记录下来很危险。不过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病人就会放下戒心了。家伟笑了：
　　“没问题。朋友之间互相介绍一下吧。我叫张家伟，请问你的芳名？”
　　又是一阵沉吟后：“霜毓。”
　　“很美丽的名字。霜毓，你看我的办公室开了空调，你可以把你的大衣脱下来挂在那里。”
　　霜毓站起来脱下了大衣，家伟不自觉走过去帮她挂起来，纳闷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有绅士风度了。霜毓说：“这里的三月真冷，还下雪呢。很多年没有经历过这样冷的天气了。斐济的三月只需要穿长裙就可以在阳光下跳舞了。”
　　“现在快开春了，已经不是最冷的日子。那么你不是本地人？”
　　她又沉静下来。家伟暗自判断，霜毓不是那种随便谁都可以见面熟的人，要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说出自己的心事，真是很难。这个时候不能着急，不能让她觉得被盘问被催促。等她自己想说了，就会一鼓脑全说出来的。这个时候乐得大饱眼福。
　　霜毓问了一声“可以吗？”，点了一只烟。家伟平日最恨女人抽烟，觉得风尘气十足，可是霜毓的一举一动都如行云流水般，让人觉得她要抽烟是再合适不过的事情了。她又很自然的走过去，把放在角落里面的收音机打开，蔡琴低沉的歌声响起：
　　“等待不难，
　　时间总是不长不短。
　　心中有渴望，
　　和你静静谈一谈。
　　……
　　夜那么长，
　　人们都爱的神魂飘荡。
　　不会再有空间，
　　听我的爱断情伤。”
　　家伟忽然觉得很疑惑，眼前这一切都是真的在发生吗？或者是在自己一个荒诞的梦里？
　　霜毓终于说话了：“对不起，我有些紧张。本来以为已经作好准备了,可是现在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说起。好在觉得你看上去很眼熟，好像认识很久了，觉得可以和你说很亲近的话。”
　　她也觉得我眼熟？肯定是梦了。难不成前两日《红楼梦》看多了，这不成了宝黛初会了。不过梦中佳人也会紧张？不会的。不是梦。家伟放松下来：“没关系的。你要是不想说那些让你烦恼的事情，说点其他的也可以。”
　　霜毓摇摇头，开始缓缓的诉说：
　　“有没有听说过吉本芭娜娜？她是个日本女作家。她有部作品叫《满月》。你没看过？没关系，只是想起了里面有个人物的一段话：‘这世界并不是为了我一个人而运转的，所以，不如意的事情会找到我头上的可能性谁都没办法改变，我完全无法作主。’大概也有其他作品里面也表达过类似的意思吧，可是这段话给我的印象最深。我经常会想，为什么会发生在我身上。然后就会想起这段话。是啊，我们凡人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生活的。
　　“刚才你问我的名字，我犹豫了。你是否会觉得我编了个假名告诉你呢？真实的情况是我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或者说名字太多了，都是真的，不知道应该告诉你哪一个。还有所谓的基本情况，我也根本回答不出来。出生年月，不知道，国籍、民族统统不知道。不，我不是失忆了，而是，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