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尽》凤至

5、05-06

　　不知是不是因為舟车劳累，直到二叔叩开我的们，我才发现原来我竟伏在桌上便睡著了。匆匆忙理好了整理下来的资料，将原件藏进我的行李衣服内，扭身对二叔傻笑一阵。

　　“二叔。”我躬身。二叔摆摆手，走到桌边坐下，目光扫过我的行李时顿了顿，我感到背脊一阵湿冷。

　　“我见你似乎藏东西……”碰上二叔锐利的目光和严肃的模样，我想是做了什麼见不得人的事一样缩了缩身子，绷紧了神经。诚实或是欺骗，我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我也并没有……”我尷尬笑两声。二叔打断我说若我不想大可不必告诉他。是也罢非也罢，他信我已有足够的辨别能力。

　　然而我并非是不想……只是，这东西太重要，我不得不小心行事。

　　我点头，并试著转移话题。而我成功了。

　　“二叔来是……”

　　“唤你吃饭。不过你若觉得累，先休息罢。过会儿我让下人给你把饭送来。”二叔向我建议。车上是小睡了一会儿，刚才也是入了梦乡的，这一来二去我也不觉得那麼疲惫，况且我也不至於柔弱到这种地步。我摇头说：“父亲是在餐厅里了？我还是出去用餐的好。”

　　06

　　父亲着一件褐色长褂，额前散落下棕黄色的碎髪，一如年轻时的温和模样，三叔常说我是三分像母亲七分从了父亲。

　　父亲是极疼我的，我也与他亲密，用不上那套规矩。走到父亲跟前俯身拥抱了他，笑著说：“父亲，我可是想您。”

　　父亲轻笑，揉乱了我的髪。“莫说想，你却不抽空回来陪陪我。”父亲像是嗔怪，但我也知道他不是真心要怨我。“不能常回家确是我之过。母亲去得早，父亲怕是难免孤独。”忍不住我感慨。父亲是从一而终，即使二叔三叔都劝过父亲再结连理，父亲也未曾回应。

　　当然，真正的原因我是在多少年后才知晓的。

　　父亲的眸中闪过一丝深不见底的哀伤。

　　“小邪，有些事情也并不是你所想得那般简单。”父亲不知為何答不对问地说了这句。我极好奇，想刨根问底，却是被文锦姨喝住了：“小邪！……大哥，该开饭了。”

　　长辈们的秘密不得让我知道，我颇為失望。

　　我提起筷子将米饭往嘴里送时才想起胖子。果然突然多一个人也会不习惯去关心，我有些愧怍。

　　“胖子呢？”我给文锦姨夹菜，并问。文锦姨朝我温柔地笑了笑，回答说：“你是说你那个体形颇丰的朋友？他出去了。”

　　难道是文锦姨提到父亲不爱商人，让胖子怕尷尬去了外头解决口食？我感到抱歉，这朋友却没有尽朋友之宜，真当该死。

　　父亲听到我是带来了朋友，便问其由来。我支吾了半天只好说是车上认识的，他来杭州办货，我便让他在家裡小住几日。

　　父亲阴沉著脸没了话。我一下意识到自己说走了嘴，心理顿时不是滋味。我和父亲虽说亲昵，但他恼起来我还是心慌的。战战兢兢扒完了碗中的饭，拉开凳子想著“走為上计”。

　　“先去洗个澡，然后到我房里来。”父亲语调不徐不紧，我猜不到他的用意。父命难违，我拜身应允，去叫我的老伙计王盟帮我打水搓背——王盟是管家王伯的孙子，也算是和我打小认识，有兄弟情谊。王盟心里道我是他的主子，我虽霸道，却也不乐见他对我行主僕之礼，一来二去，也闹得他只把我当兄弟，有时还没天没地。

　　是时我也只是假怒，佯装要责罚。但我却是顶高兴的。

　　我叫醒我在被子里睡得死的王盟。一阵好拉好拽才把那头猪从被子里挖了出来。

　　“王盟！赶紧起来。”我拉著他的衣领拽起他。王盟嘟噥一阵，揉了揉眼睛，打了个打哈欠，算是清醒了些：“少爷，让我再睡会儿唄……”说著，顺势又要倒下去。

　　我可是恼了，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记。王盟惊叫直喊苦：“哎呀，疼死啦疼死了少爷！”

　　“去你的疼死了少爷，小爷我一点儿也不疼。”我笑骂。

　　“哎呀哎呀，是我疼呐！少爷您就不能下手轻点儿？”王盟继续哼哼啊啊地叫唤。

　　“对你能温柔吗？”我笑瞪他一眼，“赶紧的，小爷要洗澡，来给小爷我把背给搓了。”王盟又叫苦，我心说这才几时就睡成这副德行，白天也没见你干什麼粗活累活体力活呀。“还叫苦？你这傢伙怕只是懒死了罢！赶紧的，大不了明儿小爷带你去大玩一回。“

　　“少爷您怕是要我带您转这一遭才对。”王盟算是起利索了。我敲他脑袋，嗔骂他不准詆毁我。我和王蒙闹著也倒是把热水抬进了房，我试好水温脱了衣服踏进水盆。

　　“呐少爷，趁空给我讲讲路上的事儿吧。”王盟给我搓背时突然提议。我的脑海里猛地就浮现闷油瓶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还有他所说的，要带我出海。

　　我的表情不自觉得柔和了。直到王盟叫著少爷你该不会犯了桃花这样的话后，我才意识到我已乎走神。

　　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脸颊，我一脸正直地申明我完全没有那种运气犯桃花，之后便将和胖子、闷油瓶相识那块说给了他听。

　　“我刚才真有露出很幸福的表情？”对於这件事我还是颇為在意。洗好澡换好衣服，我拽著王盟陪我去父亲那儿，在路上，我忍不住问他。王盟嘿嘿笑两声，说：“其实也没有那麼夸张，少爷只是突然间就露出了温柔的微笑，我才忍不住这麼想的。”

　　我点点头。应该是因為想到闷油瓶要带我出海，心里难掩那种幸福吧？我当时并没有意识到，我仅仅是因了闷油瓶的承诺而满足高兴。

　　之后自然没有深究，我与闷油瓶是否能再相遇还是个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