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晴好》皮蛋大人

18、第六章 十八岁一夜长大 01

　　“小小，其实今天不是陆子骁叫我来的，是曲唯光猜你等不到陆子骁，必定会难过，又怕你觉得他陪你过生日不乐意，才最后拜托我来的。”许至琛突然开口说道。

　　萧小小一惊，猛地抬了头，遇上许至琛的目光，直直的，不似在同她玩笑。

　　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告诉她这些，告诉她在陆子骁心里，是怎么不重要的一份子。萧小小心一刺，垂眸“哦”了一声，装作无事继续吃起蛋糕，不过速度已经慢了许多，再好吃的东西此时也味同嚼蜡。

　　许至琛看在眼里，叹了口气，“小小，论才貌家世，陆子骁确实鹤立鸡群，但他绝不是值得托付一生的人。陆家关系错综复杂，他从小看的是人情至冷面，学的是利益斗争，他能成为今天的陆子骁，绝对不是一个儿女情长的人。你这样，又是何苦呢？”

　　萧小小咬着唇不说话，许至琛继续道：“小小，单就这一点，陆子骁他，配不上你。”

　　萧小小闻言头猛地一抬，诧异地看向许至琛，一脸迷茫，“小小一直都不懂，为什么大家都要这么说子骁哥哥呢，许至琛哥哥是，小可姐姐也是，你们天天与子骁哥哥在一起，比小小和子骁哥哥在一起的也许还要久，你们做共同的事情，聊共同的话题，有共同的目标，为什么你们要这么说他呢？”

　　许至琛听言整个身体重重地一震，一时也是无言。萧小小越想心中就越发难受，那样长长的一段话关于陆子骁，大家对她说得已经太多了，但是为什么别人都只从中读出了陆子骁的坏，说他没有心没有肺，说他不懂情不懂爱，难道她子骁哥哥不可怜吗？

　　他从小被迫看惯来去无情的争权夺利，他没有好好享受过别人对他的爱，哪怕是至亲，比如小小她自己，虽然总被关在了一方小天地里，但是萧爸爸萧妈妈对她那样的好，相比之下，被丢在那样的世界里自生自灭的子骁哥哥难道不可怜吗？

　　于是好不容易，这么可怜的子骁哥哥终于该有一个女人去好好爱他了，可是到头来却全是阴谋，当他子骁哥哥长身玉立在婚礼台上，许下誓言，呈出戒指，将最美好的东西拱手奉上时，面前的新娘子却突然甩开了瀑布一样的白色头纱踩在脚底，说她自己是陆子骁同父异母的姐姐，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他爸爸了，他爸爸死后，最恨的就是他了。

　　这样的子骁哥哥，难道不可怜吗？

　　“许至琛哥哥喜欢曲唯光哥哥，许至琛哥哥心疼他，因为他没有了最喜欢的妹妹，少了她就好像少了身上的一块肉，残疾了，大家对少了腿少了手瞎了眼睛坏了嗓子的人，总是可以那么宽容，但是为什么对子骁哥哥就不能呢？难道心上受了伤，灵魂有了残疾的人，不应该也对他们宽容一点吗？”

　　萧小小说至此，眼泪已经止不住地又流了满面，“你们都不用对小小说了，不管子骁哥哥在你们心里是什么样的人，小小都不承认，在小小心里，子骁哥哥很好很好，对小小也很好很好。”萧小小倔强地擦了擦眼泪，有些负气道，“其实你们不喜欢子骁哥哥最好了，最好全世界的人都不要喜欢子骁哥哥，只有小小懂他才好，小小一个人用全世界的规格去喜欢他就好了。”

　　萧小小说完，扔了手里的勺子，将凳子往后一推，转身就走。

　　许至琛愣在原地，慢了半拍，再回神过来萧小小已经出了店门。许至琛赶紧也冲了出去，一把拽住了萧小小的手，将她硬生生地又掰了回来。

　　“小小，”许至琛语气颇无奈，他就说这一根筋的样子最像罢，“好吧，就算是这样，你这么想我也拦不住你，但是你有没有想过，陆子骁他要吗？你掏心掏肺也好，你哪怕肝脑涂地也好，但是，他要吗？”

　　这是萧小小这辈子听过最残忍的话了，她马上大声反驳道：“为什么不要？子骁哥哥答应小小的，会等小小长大的，小小到了明天，就是十八岁了，也是大人了！”萧小小想了想又道，“子骁哥哥就是有一万个不是，至少他从来都没和小小说过谎，他答应小小的事情也从来没有食言过。“

　　许至琛闻言安静了一会，神情蓦地有些遗憾，叹了口气道：“我看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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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小小觉得她一定会被许至琛带向一个未知的深渊，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地跟着他走。他说，他会带她去见子骁哥哥的。

　　许至琛果真做到了，萧小小见到陆子骁了，就在一家餐厅里。餐厅很豪华，很漂亮，有璀璨的水晶吊灯，有金色雕花的小窗台，边场有小乐队在弹唱爵士乐，衣香鬓影。有男男女女在共进晚餐，烛光提琴围着，也有一起在内场互相拥着慢慢跳舞的，总之空气里飞满了lovelove的味道。

　　在此之间，全场最平静和最格格不入的大概就属陆子骁了。

　　他还在皱眉翻着当天的报纸，因为嫌食物多占了空间，将开胃菜，面包，汤品全都撤了，最重要的主食，标志了整份晚餐档次阶级高低与否的主食，陆子骁阅遍菜单角角落落，也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面点出了两份意大利面——他一并也替对面的徐可点了，于是当终于上主食的时候，桌上腾起一股萦绕不去的油番茄味，浪漫之情荡然无存。

　　徐可饶是正襟危坐，一派大家闺秀的涵养，在看到侍员瞟过来深表同情的目光时，还是嘴角微微有些抽搐。

　　萧小小却坐在暗角忍不住偷笑：你们都不知道吧，其实子骁哥哥属老牛，她属大猪，所以她和子骁哥哥约好了不能吃牛排也不能吃猪排的，尤其是猪排，反正她子骁哥哥是绝对不可以吃的，他怎么能把小小的好朋友们给吃了呢？

　　萧小小刚才郁卒的心情一扫而光，对许至琛瞥头哼了一声，你看，她子骁哥哥从来都是说话算话的。

　　许至琛对此却很淡然，颇有耐心地点点头道：“这个晚上还很长，我们慢慢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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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上了主食，陆子骁终于扔了手中的报纸，开始动刀叉了。

　　为免尴尬，他会礼数周全地不时与徐可对话两句。萧小小自然听不见两人在说什么，只能干巴巴看着，来来回回过了一会，徐可突然说了很长的一段话，陆子骁一直淡淡看着盘子的目光也抬起看了徐可很久。

　　话毕之后，两人安静凝视着对方，空气几乎冰结。不多时，徐可突然扬唇一笑，万端风情好像顷刻间从眉眼里流转出，她伸出手轻轻附上陆子骁的手背，拍了拍，似又开口说了什么。

　　陆子骁一愣，手突然反扣住徐可的手，将她猛地一把拉至了自己的面前，徐可一惊，回过神时整个人几乎贴在桌子上，以一个非常屈辱的姿态半趴着，陆子骁的表情有片刻的狰狞，青筋突起。

　　两人保持着这个胶着的姿势，用沉默试探着对方，也不知多久之后，陆子骁的神情一松，放开了手。

　　徐可没了力气，瞬间跌回了自己的椅子，屏息凝视。陆子骁却没有回视她，闭眼深呼吸了一口，再睁眼时已经丝毫看不出方才狰狞的痕迹，又是原来那个宠辱不惊的陆子骁了。

　　他起身风度翩然地鞠了个躬，做了个邀舞的动作，徐可顿了几秒之后心领神会地笑起来，起身被陆子骁牵着走到了内场。

　　萧小小在旁看得目瞪口呆，拼命摇着身边的许至琛，为什么情况急转直下，怎么一转眼，她就完全都看不懂了？

　　许至琛有些心怜地看着萧小小，安慰道：“我送你回去吧。”

　　萧小小见许至琛目光怜悯，突然觉得心里更恼，拂了许至琛的意思便往内池冲过去，但是冲了一半还是突兀地停了下来——陆子骁正轻轻揽着徐可的腰，两人贴在一起，随着音乐缓慢移动着。

　　萧小小从没见过陆子骁这样，表情好像是预演过的一样，眉毛，眼睛，嘴唇，都定格在了那个最好看的位置，就连浅浅低语的表情也是，落在一个让人醉生梦死的角度。

　　这样子，就好像在刻意地接纳着，讨好着，逢迎着她小可姐姐一样。

　　萧小小眼泪又落下来。今天她哭了停了，停了又哭，眼睛红肿了，消了，又红肿了，她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了，但此时的眼泪却真的是止也止不住了，像场瓢泼大雨过境，毫不留恋地从她眼眶里瀑布一样地掉落下来。

　　萧小小眼前泪水模糊，心里揪成了一团，她好像隐隐看见陆子骁带着徐可转了好多个圈，看到他总有意无意地用嘴唇拂过她的耳畔，他是吻了她了是不是？她的子骁哥哥是吻了她小可姐姐了是不是？

　　那么温暖的，那么柔软的嘴唇，他吻过她萧小小的嘴唇，还是吻了别人。

　　萧小小眼中又一波的泪水尽数决堤，她整个面前已经白茫茫的一片了，只听到眼泪汩汩地流下来，她一个人形单影只，像一只矗立在海水中只能遥望的灯塔，她离陆子骁明明只有五米吧，她子骁哥哥到底是有多么认真地看着小可姐姐，连这么突兀站在这里的萧小小都没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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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至琛见萧小小停在舞池边上，想了想，将她落在桌上原本要带给陆子骁的蛋糕故意摆到了陆子骁的位置前，然后赶过去，从背后单手覆上了萧小小的眼睛。

　　许至琛马上就感觉到手掌盈盈握着的全是温热的液体，几乎要从指缝中满溢出来。他微微探身，半揽着将萧小小带离了现场，又轻声重复了句：“我送小小回家，好不好？”

　　萧小小这一次已经没有力气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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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将近夏至的天气，但夜晚的风还是凉得透骨，萧小小蜷缩着身子，感觉风拼命带走她周身的温度。她的手脚像块冰一般，在风里摇摇摆摆地走着，突然觉得小腹一阵剧痛，脚上无力，趔趄了一下就向地上倒去。

　　许至琛一吓，赶紧将萧小小挽住，“怎么了？”

　　萧小小捂着肚子，隐隐能觉得有液体从□□慢慢流出来。萧小小明白过来今天是她家亲戚每月拜访的日子，但又不愿和许至琛讲。她心里有很多怨，于是闭口不谈，和许至琛僵持着。

　　许至琛没有办法，打了个电话，两人就在冷风中一高一矮，一蹲一站了半个小时，终于有人从黑暗里赶了过来，见到萧小小的惨状，心疼欲裂，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朝许至琛狠狠瞪了一眼。

　　萧小小以为是曲唯光来了，正委屈地要抱他，但抬眸一看，居然是沈念。

　　萧小小呆在原地，开口要问，但有什么突然又袭上了心头，萧小小回头看向许至琛，眼睛睁得滚圆，张了张口，“是你……”

　　萧小小刹那间恍然大悟，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呢，那天吃饭时，是许至琛坐在了徐可身边，是他看到手机被解锁了，如果他认识沈念的话……

　　萧小小大声问：“是许至琛哥哥将杜约翰叫来的对不对？对不对？”还有为什么Susan姐姐正巧做了她的老师也一定是这样的，“可是……”萧小小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还有今天为什么偏偏要带着她过来，偏偏要她亲眼目睹这些如果可以最好永远都不知道的事，到底为什么？

　　许至琛不语，但目光转向了沈念，目色很沉。萧小小心一坠，也望向沈念。

　　沈念起初只是莫名，此时才会意过来，不禁好笑又好气，他抱紧了萧小小，朝许至琛不齿道：“我沈念是谁？我需要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吗？”说完对萧小小道，“小小忍一忍，呆会就带你去看医生。”

　　沈念抱着萧小小，转身就走，许至琛伸手拦了一下，拉住了沈念的手，他苦笑着对他道：“秦念绅啊秦念绅，你还不明白我吗，我不是在帮你追女人，我是想让你知道，眼睁睁看着在乎的人流泪却束手无策，却没有力量反击，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是不是很痛苦？”

　　沈念愣了半晌，感觉怀里的萧小小痛得一阵抽搐，他心疼地看了一眼她，突然猛地甩开许至琛的手。

　　“不好意思，我现在姓沈，不姓秦。”沈念冷冷说完，片刻也无留恋地匆忙走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一时之间，万籁俱寂，独留下了许至琛只身站在夜风里，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