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晴好》皮蛋大人

19、第六章 十八岁一夜长大 02

　　沈念抱着萧小小踹开自家房门时，沈母正目不转睛紧紧盯着电视屏幕上的豪斯大叔看。被沈念踢门的声音一惊，转头看到的就是沈念心急火燎用一个公主抱将萧小小抱至她面前的景象。

　　前妇产科医生沈妈妈手里的咖啡杯“啪”地横倒在桌上，她举着手指颤抖地指向沈念，“你你你……”沈妈妈另一只手捂着胸口，看着萧小小裤子上隐隐映出的血迹，“我我我……我的孙子没有了……？”

　　“恩？”沈念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沈妈妈，沈妈妈赶快将萧小小安置在沙发上，但一看她一张未谙世事的脸，顿时倒抽一口冷气，甩手就往沈念脸上招呼去。

　　“要死了，你怎么下得了手，猥亵未成年少女是犯法的啊你知不知道？！”

　　“犯法你还喊这么响？”沈念一把接住了沈妈妈的菜刀手，终于知道她是想偏到哪里去了，朝天翻着白眼，已经无力吐槽了，“沈晴女士，我一直怀疑我究竟是不是你亲生的，你自己生自己养的儿子，你是故意把我生得呢还是故意把我养得这么禽兽不如？”

　　沈念朝沈妈妈轻哼了声，低头哄萧小小，“这是我妈，放心，智商和医术不成正比的，让她帮你看看，马上就不痛了，恩？”

　　萧小小乖巧地点了点头，小声对沈妈妈打过招呼，“阿姨好，”说完看了看自己屁股底下的沙发垫子，已经映出了淡淡的血痕，顿时怯怯道，“是小小的姨妈来了，‘她’有时来看小小时……会带很多的‘东西’。”萧小小吐了吐舌头，介怀地又看了自家屁股一眼。

　　沈妈妈哑然失笑，这才明白过来，马上找出止痛药，喂萧小小吃下。萧小小抱着肚子盖着薄毯蜷了一会，待药效来了，顿时感觉好多了。

　　沈念见萧小小不再揪着小脸，如释重负，但想想还是觉得不踏实，问道：“每次都会这么痛？没有其他办法吗？”

　　“办法自然是有的，”沈妈妈道，“可以吃些中药调理下。”说完又问萧小小，“是每次都这么疼吗？”

　　“不是，”萧小小望天算了好一会儿才道：“好像自从认识约翰哥哥开始，才疼的。”

　　沈妈妈一吓，转头一脸警觉和防备地瞟向沈念。

　　沈念气得吐血，“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我什么都没做！真的！”说完无语地敲了敲萧小小的脑袋，“自从认识约翰哥哥”八个字后面跟什么风花雪月的不好，偏要跟着这句话吗？

　　沈妈妈暗笑着回头，又细细打量了会萧小小的气色，“突然开始疼的话……是不是吃了什么？有些药里有激素，比方说……”沈妈妈望了一眼萧小小，突然尴尬地闭口摇摇头，打消了原先的念头，“你还这么小，一定不是的，也可能是体寒的关系，经常受凉或者什么的，积累下来……”

　　沈妈妈絮絮叨叨又细数了一堆要注意的事，沈念立在一边，思路却还停顿在几分钟前，他突然心猛地一颤，拉过萧小小就问：“小小，你第一次见我那天，你当时和我说的事还记不记得？”

　　萧小小点点头，表情未有任何异样，“记得啊，小小和子骁哥哥的事，怎么能忘记呢？”

　　沈念觉得万分难以启齿，但还是一字一顿地委婉着问道：“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前一晚，有没有奇怪的感觉……还有当时你说病了，然后陆子骁给你吃药了？”

　　萧小小惊讶道：“约翰哥哥怎么知道的，是有奇怪的感觉，可小小只记得好痛好痛，好像整个人被撕坏了一样。生病是吴阿婆说的，还说子骁哥哥一早就买药给小小吃了，可是等小小起床时已经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小小还想，这药可真有用。”

　　一番话沈念听得牙眦目裂，胸中和全身都像被怒火燎过，痛不聊生，他平生的恨加起来，都没有此刻这么恨过一个人！

　　“陆子骁……”沈念咬牙切齿，忍着胸口的剧烈起伏，但最后还是泄愤似地抬脚狠狠踹向了旁边桌子。桌上的东西乒乓作响，洋洋洒洒炸散了一地，无不宣泄着沈念此刻暴躁的心情。他原本以为事情来龙去脉不过就如萧小小所说，结果他倒好，居然还做足了全套！

　　沈念看着萧小小无辜的神色，强压着心中的滔天妒意，他怎么能这样，他又怎么敢这样！他怎么敢对他的萧小小这样？！

　　可不就是他的萧小小吗？如果当年不是被他设计，如果当年不是被他逼出了秦家，萧小小就该是他沈念的人，门当户对，男才女貌，佳偶天成。

　　可是现在呢？

　　沈念的眸子深邃得可怕，房里虽亮着灯，但似乎所有黑暗都投靠过来紧紧裹挟住他，让他周身都散发出一种让人心寒的气息。

　　沈妈妈和萧小小僵在原地不敢动，沈念已是两眼充血，见两人仓皇的神色，紧绷的面色才微微松动，撇过头，一声不言地转头出了房间。

　　这是萧小小第一次见沈念这样，看着被碰上的门，心有余悸。沈妈妈回过神，牵起小小像块冰一样的手，为她暖了暖，安慰道：“没事的，多少年没见他发过火了，憋太久了就会这样。”

　　萧小小疑惑地看过来，沈妈妈却笑着道：“你就是萧小小吧？以前常听你爸爸说起，不过后来你去秦家时我已经和你秦伯伯分开了，所以一直没有见过你。”

　　萧小小记得之前许至琛叫沈念的名字，也知道他就是自己未曾谋面的秦家哥哥，心道那他的妈妈就是以前的秦伯母了，于是点了点头。

　　沈妈妈唏嘘道：“缘分的事情，真是说不清，是不是？”

　　萧小小不语，沈妈妈接着道：“我和你秦伯伯当年是自由恋爱，在我们那个年代，加上他家世又好，谈得轰轰烈烈，几乎被传为一段佳话。不过感情再深终究还是会变的，其实我不怪你秦伯伯，他也不是故意变心的，他爱我时，是真心爱我，不爱我时，也是真心不爱我了，所以我也没有强求。”

　　“沈念是唯一的儿子，自然留在秦家，我就带了沈念的妹妹搬出去住了。这个结果虽然不能说皆大欢喜，但至少大家都算是心平气和的。你秦伯伯有很多大事要做，我们母女俩从来与世无争，就安心过我们的小日子。”

　　沈妈妈叹了口气，“不过，有天陆家来了人，在房里和嫣然，就是沈念的妹妹，才和她说了一会话，她突然整个人变了性子一样，在秦家大门口跪了一夜，死活要回秦家，不要跟着我。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当时来的人就是陆子骁。”

　　“陆家的这个儿子是个遗腹子，在传闻里，一直体弱多病，唯唯诺诺，不堪大用，可到了这刻我才终于知道，传闻都是假的。”沈妈妈摇了摇头，“当时正是我最脆弱的时候，我付出了半辈子，最后没了丈夫，没了家庭，没了爱情，是他绝情负心也好，是我遇人不淑也好，我都认了，可是嫣然不一样，那是我的女儿啊，是我剩下的全部了，近二十年来一点一滴的亲情居然抵不过别人对她的几句话，我的全世界都好像崩溃了，我几乎不想活了。”

　　沈妈妈稳了稳情绪，继续道：“我以前是个妇产科的医生，从小在沈念眼里就是个很了不起的妈妈，从我手下接生过无数个小生命，所以当他发现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妈妈有一天举起手术刀，居然是为了了结自己的性命时，他也崩溃了。”

　　“后来就像你现在看到的这样了，是他陪着我度过了那段最难熬的日子，怕我心中放不下，甚至随了我姓。你秦伯伯你也是知道的，为了这件事情，勃然大怒，处处刁难我们，几乎逼上绝路，最后我们无计可施只能逃出了国，到了这里。”

　　沈妈妈心酸，“沈念从小就是高高在上，风光气焰向来无二，现在却连附近的警卫都要去费心讨好，生怕我一人在家时有什么危险。他陪我真的吃了太多的苦，也为我放弃了太多，可这么多年来，他从来都没有发过哪怕一次脾气，他装作不在意，装作无所谓，可这是我儿子，我怎么会不懂呢？我知道他从来都没有放下过，他心里没有一分一秒不是恨的！”

　　“……刚才他终于发火了，我竟然觉得高兴，这么多年来他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却一直担惊受怕，怕他会有一天想明白了，怪是我让他活得这么庸庸碌碌，平平庸庸，所以我现在发现他的心终于又活过来了，他一直反复压抑着的渴望，他终于愿意重新面对了，我突然觉得如释重负，我很高兴。”

　　沈妈妈自嘲地笑了笑，“我这个妈妈，是不是很坏？”

　　萧小小也不客气，点点头道：“是挺坏的。”

　　沈妈妈一愣，随即噗地笑倒在萧小小的身上，这个实诚耿直的劲倒还真是他儿子的克星。萧小小顺势揉了揉沈妈妈的背，很有架势地安慰道：“不过小小待会一定会给阿姨说情的。”

　　这个柔弱的小肩膀却意外地让沈妈妈觉得可靠，她点头道，“那好，我叫他进来陪陪你。”

　　起了身走到门口，沈妈妈突然回身，语带意味深长，“小小，刚才你也听到了，我这个儿子，除非他不要，一旦要起来是非常难缠的，我想‘甩’了他这么多年终于甩开了，你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哦。”说完难得狡黠地笑了笑，出去了。

　　萧小小傻在原地，怔神之间沈念已经进来了。他在萧小小旁边坐下，神色已经大约平静了，但眉头还是锁着。

　　萧小小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伸出手，触向了沈念的额头，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将沈念紧蹙的眉头推平。

　　“原来约翰哥哥名字不叫约翰哥哥，叫沈念哥哥。沈念哥哥怎么不早些告诉小小呢？还是沈念哥哥的名字好听。”萧小小突道。

　　左一个约翰哥哥，右一个沈念哥哥，像支绕口令，沈念被逗笑了，“我以为你喜欢叫我约翰。”

　　“才不呢，”萧小小嫌弃道，“小小最讨厌‘约翰’了，难写！”

　　沈念无奈地笑起来，一把捉住了萧小小正和他眉头打架的手，强压在了自己的脸颊上。萧小小五根凉津津的手指还是不听话，一点点戳着沈念的酒窝，若有所思地说道：“沈念哥哥知道酒窝的故事吗？”

　　沈念好笑，摇头说不知道。萧小小便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开始说起来：

　　“传说人死了以后呢，会经过鬼门关，走上黄泉路。路上有条忘川河，河上有座奈何桥，桥上呢有个叫孟婆的阿姨在看守，给路过的人喝一碗孟婆汤，然后才能忘光前世，再生投胎。但是总有那么一些人，不肯喝下孟婆汤，孟婆阿姨没有办法，只好在他们脸上挖去两块肉做个记号，于是就有了酒窝。”

　　沈念没忍住，扑哧笑起来，萧小小红着脸道：“小小还没讲完呢！”

　　“好好好。”沈念装作郑重地点点头，萧小小才继续道：“……但是，这样的人，一定要跳进忘川河里，受水淹火烤熬过一千年的磨折才能换来轮回转世，然后带着上辈子的记忆寻找那个不想忘掉的人。

　　……所以说啊，这世上所有有酒窝的人，都是最有情有义的人了，也是最不容易的人，他们每次对着别人笑，都是把伤痕露出来，把伤痕当作了酒窝。”萧小小突然抽出手，拉起沈念的双手成拳，严肃认真道：“所以沈念哥哥不要难过，小小和你一样，小小懂你的。”

　　沈念一愣，和突然一副热血状的萧小小两眼瞪两眼。他古怪地看着她，“萧小小，你这不会是在安慰我吧？”

　　萧小小鼓起嘴，皱着眉，她做的难道不对吗？

　　沈念啼笑皆非，弹了一下萧小小的脑袋，“就你人小鬼大。”不过，沈念却不得不承认，这还是相当受用的，他现在的感觉，周身都是暖的，简直酣畅淋漓。

　　萧小小见沈念笑起来，也跟着一起笑起来，两颗酒窝像是两只磨人的小妖精，也调皮地亮了出来。萧小小笑得随性，但这一笑却差点要了沈念的命——沈念不知为何，只觉得如果有片海，那他就是要化在其中了。

　　沈念心中一片燥乱，反握住萧小小的拳头，按在自己的胸口，却仍觉得远水解不了近渴。他慢慢伏下身，看着眼中的萧小小一点点变近，近在眼前时，整个防线顷刻间溃不成军，缴械投降了，他顺着她的发际线一路凶吻了下来。

　　萧小小心中一跳，眼睛睁大望着虚空，突然瞥见墙上的钟，推着沈念“啊”地叫起来。沈念一把将萧小小压紧在自己的身上，不满她煞风景的表现，想封了她的嘴，但见萧小小一脸庄重地看着种，一字一字倒数起来：“十、九、八、七……”

　　沈念也回头望了眼，终于明白，也不怪她阻他，反而跟着她一起数起来，“四、三、二、一、零！”

　　倒数完毕，没有烟火飞起来，没有鞭炮闹起来，没有璀璨灯光，连欢呼声都没有，只有萧小小自己有些单薄但清脆的掌声在屋里响起。萧小小满眼尽是掩饰不去的欢喜：“小小终于十八岁了，终于长大了。从今往后要自己为自己做决定，自己为自己负责任，痛了不能随便撒娇，疼了也不能随便哭闹了，小小就是真正的大人了！”

　　沈念胸中燥意已去，此时全是疼惜。他笑着点点头，左右找了一圈没找着蜡烛，从家里凑出了十八盏稀奇古怪的灯，最后连手电筒也一起披挂上阵了。萧小小佯装一吹，两人像是正在撒野年纪的孩童一样，疯扑过去争相一盏盏地灭了灯。

　　萧小小只摁掉了五盏，心有不甘地合掌许起愿望，一片漆黑里，只听得沈念含笑的声音响起，似真似幻。

　　“萧小小啊萧小小，你最好许愿永远都不要忘记我，不要忘记今天有我陪着你，不然我一千年的罪也受得，一万年的罪也受得，一定要掘地三尺把你找出来，狠狠抽你一顿，你怕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