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海》崔小洛

9、第二章、爱，或者离开（5） 几天之

　　几天之后，夏天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是一串陌生的号码，接听，竟是钱康。
　　“夏天，你最近好吗？”
　　“我很好，你呢？”
　　“我工作还算顺利，想了很久，还是希望你能来上海，我们重新开始。”
　　“夏天，你一定会喜欢这里的，沿海城市比内地发达多了，待遇比内地高，发展机会也比内地多，来感受这里的快节奏生活，你性格会变得开朗很多的，……”
　　“我不喜欢快节奏的生活，谢谢你的心意！”她不喜欢背负着很重的压力生活，她不喜欢快节奏，不喜欢过分的繁华。
　　试图换话题说别的，可是那么苍白无力，两个人明显无法沟通。无奈，夏天只好推脱说太累，然后道歉，挂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心里却无法平静下来。马上就要放假了，学校昨天刚下通知，所有毕业班的学生必须在三天内搬离学校。夏天蒙了，在家和奶奶住在一起，在学校就住集体宿舍，还没试过一个人住呢！宋宋说，可以搬到她家里和她一起住，可夏天总觉得不方便。
　　她想起了杜小榆，可是，心里只是一片茫然。他算是她的谁呢？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王城大桥上，夏天试着语气平静地用简单的句子说了自己的感情经历，她觉得自己应该告诉他她的过往。
　　她以为坦白可以让自己卸下过往，卸下沉重，然后重新开始。可是，事实刚好相反，她的沉重只是被复制到杜小榆身上了。他觉得自己成了传说中那个可恶的第三者，因为他的出现，夏天和钱康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将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地抓的样子让她非常难受，他眼睛里歉意和内疚让她喘不过气来。
　　听到她莫名其妙地咳嗽，杜小榆伸出手拍拍她的背，他说：“都怪我。”
　　夏天摇摇头，“不怪你。怪我自己不够坚强和隐忍。”
　　“希望你以后能遇到一个懂你的人，把你放在掌心里保护着。”是沉默好久之后，杜小榆才说的这句话。这句话让夏天感到迷茫而慌乱，他是觉得自己不是那个“懂她的人”吗？还是不愿意或者不敢做这个“懂她的人”？但是离开前后的依依不舍又算是什么呢？
　　掏出手机给西颜打电话。
　　“妞儿，一星期没有给我打电话了呀，想俺不？俺可想死你了！最近怎么样？”西颜接到夏天的电话显然很开心，在电话那头大喊大叫。
　　夏天苦笑：“我马上就要露宿街头了。”
　　“为啥？我前天刚换了个不错的公司，现在公司里做文案策划。”
　　“学校下逐客令了，宋宋和他老公明天就搬走。”
　　“太好了，亲爱的，来我们公司吧！正好我们在招聘设计，待遇还不错。这两天来面试的人老总都看不中，我觉得你来应该没问题。”
　　“洛阳是个让人伤心的城市，来郑州我俩一块儿多美呀！”西颜继续煽风点火。
　　就这样，夏天第二天坐了六点多的火车去了郑州，然后直奔西颜所在的公司面试，然后再回到洛阳买了两天后去郑州的火车票。那个面试她的经理看完她的简历后直接说了公司的概况，然后问她什么时候可以来上班，整个面试过程不到十分钟。
　　当拖着行李箱走进候车厅看见潮水一样的人流时，夏天意识到自己终于要离开洛阳了，这个盛放了她四年美好韶华的城市，曾经是她认定的归宿。她喜欢这里操着一口洛阳口音的热情人们；喜欢这里浓厚的文化底蕴之下到处洋溢着唯美气息的风景，处处干净整洁；喜欢这个城市缓慢的生活节奏；喜欢每条大街两旁的高大法国梧桐或杨树；喜欢清水流淌的洛河；……大二的第一个学期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她对着西颜和宋宋郑重地宣布：“我以后要嫁给洛阳！”钱康不是洛阳的，他的老家是远在河南东北角的濮阳，但是夏天曾经以为钱康会为她留在洛阳。她曾经站在西苑桥上指着河岸对钱康说，将来，我想住在那儿！那些都是曾经，那些“曾经”发生的时候，她伸手所指还是一片荒地，现在三年一晃就过去了，那里已经是一个叫做“东方金典”的高层次住宅小区。
　　检票，进站，上车。这是洛阳开往郑州的双层专线车，夏天的座位是九号车厢上层五十九号。
　　找到座位，发现车厢内的人只有寥寥可数的几个。旁边的座位上已经坐着一位气质高雅的女士，夏天的座位上俨然放着一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车厢里冷气充足，她觉得有点儿冷。正要说话呢，却听见有把熟悉的声音喊住她：“夏天，到这儿来！”
　　她抬头循声望去，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杜小榆！“你怎么在这儿？！”
　　他似乎很满意她的惊讶度，但脸上依然是他惯有的温和笑容：“来，到这儿来，这么多座位，坐车的人不多，可以随便坐。”
　　夏天满心欢喜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小丫头，你还没上车，我就看见你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呢？好神奇噢！”她的脸因为过度兴奋而涨得红扑扑的，几颗汗珠从额间滚下来，更显得动人。
　　杜小榆掏出一方手帕递给她，示意她擦汗，一边又笑着骂她：“真是个白痴，昨晚你有发信息告诉我啊，小笨蛋儿！”
　　这年头居然还有随身带着手帕的男生，真是够稀奇的，这杜小榆怎么不把自己送到博物馆陈列着，让大伙儿参观呢？
　　“谢谢！还给你！”夏天接过他的手帕，象征性地擦了擦就还给他了，笑得非常夸张。
　　“如果你不嫌弃，送给你了。”
　　夏天愣住了。
　　“反正你已经用过啦！这手帕是我姐姐给我的，我这两年一直带在身边，”顿了顿，他转移话题，“我还没有吃你做的饭呢，你就离开洛阳了。”他那么期待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啊，这个啊——有机会吧！不过，我做的没你做的好吃，别抱太大希望。呵呵。”
　　“等真吃到了我才知道，你总是太谦虚。”
　　夏天傻呵呵的，看看他，又看看车窗外面。车已经缓缓启动了，窗外的的场景和人都开始流动起来，越来越远，直至看不见。
　　没多久，广播通知列车马上就要到达洛阳东站。
　　“不管，反正你有空要做饭给我吃——就送到这里啦，我要下车了。到郑州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好吗？”他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夏天认真地点了点头，看着他起身，转身，离开。他走了几步，回过头来给她使劲指了指她的座位，笑得异常诡异。
　　她看了看被巨大黑色塑料袋霸占的五十九号，朝他使劲点头，她想说：“我知道，我知道那才是我的位置，我会鼓起勇气请她把座位还给我的。”可是她说不出来，喉咙好像被大团大团的棉花堵住了。
　　她跑过去，送他到门口。
　　“猪头，你一会儿到你座位去。”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说出话来：“嗯，我知道。”
　　“好了，回到座位上去吧，我得赶回单位上班了，下午有个重要的会议，还没吃饭呢！”
　　“嗯，记得一定要先吃饭再去上班。”
　　车门被关上，他站在月台上对她挥手。
　　列车再一次缓缓启动，她趴在车门的玻璃上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心里一下子萧索起来。她不停地在心里问：我们还能再见吗？我们还会再见吗？再见的时候，你还会对我笑吗？
　　回到座位上，那位女士只是侧过身子让夏天过去，并没有要将座位上的庞然大物挪开的意思。
　　她不得不硬着头皮问：“请问这是您的吗？”
　　“不是的。”
　　想象刚才杜小榆奇怪的眼神，她给他发信息：“座位上的东西是你留下的吗？啥呀？”
　　她忍不住用手轻轻捏一下，柔柔软软的，非常舒服。
　　短信很快回过来。“白痴……刚才给你指了半天，你还说你知道了，原来到现在还不知道！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希望你能喜欢，希望有了它，你晚上不会怕黑睡不着了。工作太忙，是中午一下班就跑出去买的，觉得这个款最好看。不过时间太紧，没来得及回屋里拿外套，在车上冷了就抱着它吧！”
　　夏天打开塑料袋，发现里面居然是一个粉红色的笑眯眯的大胖猪娃娃！
　　这一次，她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唰唰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