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海》崔小洛

8、第二章、爱，或者离开（4） 只剩下

　　只剩下心跳，彼此都没有说话。直到两个人像约定一般同时松开手，再像约定一般同时转过身去，面对河水凭栏而立。
　　灯光从洛河两岸新建的高大住宅楼的窗户透出来，投映在河中，随着微波轻轻荡漾，晕开温暖的颜色。楼冠上的巨大楼盘名称是色彩明亮而热烈的发光字，在洛河上倒映出一片曼妙诗意。在黑暗笼罩世界的时候，灯光和水竟能给夜和城市增添这样丰富的色彩。
　　春夏秋冬的替换、更迭，造就了季节流转后的繁盛和萧索，温暖和寒冷，还有新生和消逝。白天和黑夜的变化、循环，缔造了昼夜往复后的的明朗和阴暗，坚强和脆弱，还有坚定和迷失。
　　害怕夜的黑暗，它容易让人迷失方向。即使是在水泥钢筋混凝土构建的石头森林一般的城市里。所幸的是，这个世界上还有光和电，它们能组合和变化成美丽的图案和文字，在夜里发出璀璨的光芒，为迷失的灵魂指引道路和方向……
　　沉默了许久，杜小榆说：“夏天你知道吗？河的此岸和彼岸，永远可以深情对望，不分离。”
　　“傻丫头，”杜小榆不等夏天回答，又说：“我想看比这儿更宽阔的水面。”
　　夏天笑了：“我也想，我想去看海。我想明年夏天去看海。”
　　杜小榆回过头来看她：“一个人吗？”
　　“嗯。”
　　“一起去？”
　　夏天想了想，点点头：“好。”她觉得，也许，一段时间之后，自己的心就清静了，就能鼓起勇气接受新的人和新的风景了。
　　杜小榆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他慢慢蹲下来，掏出一串钥匙，借着手机的光用小刀在大桥的护栏柱子上刻着什么。
　　夏天蹲下去的时候，看见细小的一行字：“明年夏天，我们一起去看海。”字有点歪歪斜斜的，她不禁伸手去摸，指尖触及护栏，冰凉而凹凸分明。这是一个承诺吗？还是一个华丽的梦想？刻在这样坚硬的石材上，应该是任凭风吹雨打的吧？夏天看看这行字，再看看杜小榆，一朵浅浅的笑在她的嘴角绽开了。在这个夏季正向她张开双臂，等待她的热情怀抱的时候，在这样幸福像花一样绽放的晚上，杜小榆的温和还有坦荡给了她期许的勇气。她情不自禁地想，这样的夏天会有多少个呢？能不能灿烂自己余下的青春，甚至余生的时光？
　　任何人都无法预见未来，但是，当看见惊喜出现在生命里，我们都希望美好可以无限延续。即使，受过伤害。
　　“你这是破坏公物。”夏天说，本来是责备和提醒的意思，心里却又有几分欢喜。
　　“就这一次，下不为例。”杜小榆抬抬头，看着夏天，仿佛是要向她保证什么。
　　夏天轻轻地点点头，表示默认。
　　杜小榆掏出餐巾纸，仔仔细细地在地上摊出三张，然后对夏天说：“来，坐这儿。”看着夏天捞起裙子靠着大桥的护栏坐下了，杜小榆也在旁边坐下。他比她高了一个头，她的脑袋刚够着他的肩膀。
　　或者沉默，或者细细碎碎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题。夏天说话的时候，喜欢抱着双膝，看着前面的某处地方，或者把脸埋在覆盖在腿上的长裙里。
　　两个人都不知道时间在愉快的相聚中能以怎样的速度在溜走。夏天无意中翻出手机看见时间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一点多。
　　“好像应该回去了，有些晚。”她对他笑笑，话说出口，才觉得夏夜里也有浅浅的凉意，惬意得很。
　　“你这样笑得可傻了！”杜小榆答非所问，她的脸看起来有些疲惫了，但是又有些快乐的表情。
　　“一点多了，” 她顿了顿，“我们在这里坐了一个晚上——”
　　杜小榆默默站起来，然后向夏天伸出手，看样子是想要拉她一把。
　　是有些犹豫了，即使一起度过了大半个晚上的时间。
　　“来啊，傻丫头！”杜小榆轻轻发出召唤，声音在夜色里变得空灵而生动。
　　被他握住的那一瞬间，不可自控地，脸红了。说了谢谢，就赶忙弯下腰去慌慌张张地开始收拾画板和颜料。
　　“这画儿送给我吧？”杜小榆说。
　　“画得不好，拿不出手。”
　　“我觉得好就行了。”
　　“那好吧！”
　　“等你以后出名了，要是敢装作不认识我，我就拿着这张画去找你，说这是你当初送给我的真迹。或者，等你出名了，这画变得价值连城了，我就一不留神成了富翁了，哈哈！”
　　夏天看到杜小榆有这样好的兴致，也乐意和他开玩笑：“那好吧，到时候记得拿过来让我签名，到时候买一送一哈！”
　　收拾好了画画的工具，又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一辆出租车出现在视线里。杜小榆执意让夏天先上车。
　　“再见！”夏天坐在车子里说。
　　“拜拜！”车门关上了，隔着车门，夏天看见杜小榆对着自己微笑，对着自己挥手。
　　车刚开走没多远，夏天感觉手机在震动。一看，是杜小瑜。“猪头，回到屋里给我发个信息，让我知道你安全到达。好吗？”是杜小瑜发过来的。
　　“好”，夏天回了一个字，紧接着又发了一句“你回去路上慢点儿”。
　　杜小榆很快回过来，他的信息让夏天莫名其妙。“我想走路回去，我可烦你了。”
　　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烦自己了呢？夏天心里一下子就紧张了。“怎么了？”
　　“我烦死你了，这么快就回去了，让我一个人走这么长的路。”
　　“还没有车吗？”夏天有点懊恼，应该让他跟自己坐一辆车，然后自己下车后他就可以直接回去了。一个人在深夜打不着车，那样的感觉一定很孤单吧？
　　“你个猪头，都不明白我的话……不跟你说了。”
　　快到家的时候，才收到杜小榆说已经打到出租车的信息。她细细回味杜小榆说的那几句话，明白过来之后心里又欢喜又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