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海》崔小洛

77、第十七章、此情可待成追忆（3） 杜小榆

　　杜小榆也不是没有想过，假如当初洛洛回广州后说的话是“蜗牛，我要和你在一起”；假如时至今日，自己不是孑然一人，而是有洛洛陪在身旁。无需置疑，和洛洛这样的女孩子在一起，是不用费多少心思的，因为她直接——不仅可以直接告诉你她需要什么，还可以直接告诉你她不需要什么。在这个快节奏工作压力大的年代，每天要花费大部分的心机去猜女孩儿的心里在想什么，那真是一件要命的事情。
　　但是，很多感情，并不是给它们贴上了爱情的标签，它们就自然而然地发芽开花。即便骗得了周围所有的眼睛，也骗不了自己的那一颗心。杜小榆从来都不是愿意“将就”的人，洛洛亦然。
　　“因为曾经拥有，所以无法将就。”这是不久之前，夏天QQ签名上的一句话，杜小榆忽然就想起来了。逻辑上并不是很顺理成章的一句话，但是他能够理解，并且能够深刻理解。
　　只是，杜小榆想：那个在体育场看见的“他”，看起来比自己好得多的男子，依然不是她要找的吗？
　　那天在体育场见到夏天，是杜小榆事先没有预料到的，见到她身边的肖楚楚和杨小天，虽然不知道哪个是追求夏天的人，但是，看见他们快乐满足而又带了溺爱的表情，知道她有人照顾了，心里竟又高兴又惆怅。
　　还记得，自己和表妹冲向检票口的那一刻，夏天回过头来，看见自己的时候，有那么一会儿，她呆住了。在朦胧的暮色里，在并不十分明亮的灯光中，她立在晚秋的寒气里，两片嘴唇因为惊讶和慌乱而微微张开，眼睛里却是一股努力维持的淡定。晚风吹起她的长发，把空气渲染得异常忧伤。
　　他看着她的样子不对，赶紧调整情绪，冲她露出笑容，喊她一声“妹妹——”
　　她眨了一下眼睛，安静一笑，然后默然转身而去。
　　当时，表妹跟自己开的玩笑是：“哥，这妹妹适合做女朋友，咱一会儿跟着进去，别走丢了，即使她旁边有俩帅哥守着，也要想办法弄回去当我嫂子呀！”杜小榆对此只是苦笑，没吭声。
　　从某种程度上，他对夏天的喜爱是不用怀疑的，自己也曾一度设想过以后要和她生活在一起，长长久久，长久到他老去。但是，相处下来，杜小榆慢慢发觉，那样纯粹的感情，那样一个敏感又单纯的女孩子，他要不起。他觉得自己没有勇气和能力去接受她的爱情，担心自己会不断带给她伤害。如此，放手或许才是爱她的唯一方式……
　　当初，不明就里的洛洛曾经因为夏天而把自己骂得禽兽不如，自己很激动。但是，事后回头想想，洛洛是对的：夏天的世界，不是属于他的。即使，有开始的一见钟情，有两情相悦，还有过后来的那么多刻骨铭心。
　　“洛洛，”杜小榆看起来有些醉态，“也许，有时候，在一起并不代表相爱，”杜小榆打了一个嗝，继续厚着舌头说：“同样，离开也不代表不爱。只要对方过得好，就好了。”杜小榆说完，然后把杯子里的酒喝完了，他发现，里面的冰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部融化在酒里，并且已经被自己喝光了。那种被称作“爱情”的东西又何尝不是呢，总有一天被时间所融化，淹没在无边无际的生活里，然后慢慢被无声蒸发。
　　已经喝得差不多的洛洛扯扯嘴角，笑了，同样大着舌头说：“蜗牛，你知道吗？有时候，你说的话多愁善感得跟女人一样讨厌，但是，似乎有点道理。”
　　杜小榆没看她，苦笑了一下，转眼之间两杯下肚，喝完还不忘给洛洛的酒杯满上。
　　“我就当是我那该死的虚荣心作祟，只是看到他比我结婚早，我心里不痛快。”洛洛喝了一口，继续：“我今天晚上喝痛快了，保证再也不为这个事情郁闷了。”最后的这一句，好像是对杜小榆说的，更像是对自己说的，有下决心的意思。
　　杜小榆不知道洛洛到底喝痛快了没有，但是他倒是清楚地记得，此前从来没有醉过酒的洛洛竟然烂醉如泥，最后还是杜小榆把她弄回家的。而且，怕洛洛的奶奶担心，杜小榆不得不将洛洛弄到自己家去让妈妈照顾，还不得不找了一个女同事给她奶奶打电话，说洛洛在同学家借宿一晚上。
　　第二天，杜小榆本来休息，早上起来看见洛洛不仅已经恢复正常状态，还悠然自得地坐在客厅里山吞海喝，他决定收拾收拾回公司——加班。
　　一心扑在工作上的日子，忙碌而充实。不知不觉，半个月又过去了。
　　一日深夜，杜小榆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发现妈妈还在客厅里披着大衣看电视。
　　“老太太您修仙呢，这么晚还坐客厅里？”妈妈有一个好习惯，就是晚上10点之前一定要上床睡觉。杜小榆掏出手机看见时间已经滑向了凌晨一点二十多分，他吓坏了。
　　“睡不着。”声音虽然有点疲惫，但是杜妈妈的语气倒是正常得很。
　　“咋啦？”杜小榆连鞋都不换，直接走过来，坐在妈妈旁边。
　　“儿子，”杜妈妈转过身来，说：“我说你天天忙成这样儿，也不是个办法，妈妈是个上了年纪的人，很多事情，也没办法帮你分担。咱找个媳妇儿吧！”
　　又来了！杜小榆清清嗓子，说：“妈，你看我忙得，哪有时间谈恋爱啊？”杜小榆搓搓双手，开始给妈妈做肩部按摩。
　　“老说工作忙，我看你的工作忙到啥时候也不是个头。这样吧，隔壁的李婶儿昨个儿跟我说了，她姐姐家的闺女条件还不错，是个公务员，比你小两岁。你有空见见吧！”
　　“……”
　　“听说，脾气挺好，也挺勤快，家是新区的，离咱西工也不远。”
　　“……”
　　“儿子，抽个时间去见见也好，不是坏事，中不中，咱另外再说。好不？”杜妈妈伸手把儿子的左手握着，轻轻婆娑，语气里已经有了一些哀求的意思。
　　妈妈真的是老了，双手已经不再柔嫩细腻，粗糙感传从接触着的皮肤传递过来，让杜小榆有些心酸。
　　“好，我后天休息，我去看看。”
　　杜妈妈欣慰笑笑，拍了拍儿子的手背，然后扯扯身上的大衣。“好了，赶紧洗洗睡吧。这都多晚了呀！”
　　两天之后，杜小榆按照约定好的地点和时间，见到了那个女孩子。第一印象很好，简单点概括，那就是“知书达理，勤快能干”，确实不失为一个好妻子的极佳人选。但是，还是那句话——没感觉。
　　杜妈妈从上次的谈话中感觉儿子对相亲没以前抵触之后，再接再厉，趁热打铁又通过熟人给杜小榆介绍了两三个姑娘，都是家在市区的女孩子，家庭条件优越，还都是公务员。杜小榆如同例行公事一般，逐一去见了面，然后回来报告结果：对方很好，但是没有感觉。杜妈妈很无奈，最后终于妥协。
　　“今个儿你爸爸在电话跟我说，这事儿我别瞎参和。折腾了这么几回，我也总算明白了，这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情，要是不合缘，以后也不好弄，你自己看着办吧！”老太太这一番话算是对这一阵相亲活动的总结，对杜小榆来说，更像“特赦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