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海》崔小洛

76、第十七章、此情可待成追忆（2） 杜小榆

　　杜小榆再次醒来是晚上11点多，是被洛洛的来电给吵醒的。洛洛在电话里说：“蜗牛，俺在琉璃呢，你过来吧！”
　　“你今个儿是店里生意兴隆，大半夜还在喝酒庆功呢？”
　　“妹妹今天心情不好，受刺激了。”
　　“谁敢刺激你啊？”关系太好了，很多时候，说话就忍不住语带嘲讽。
　　“来了跟你说。”洛洛的情绪明显很低落，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杜小榆翻身下床，很快套上外套出了房间。
　　“琉璃”是位于老城的一个小酒吧，地段有些偏，场地也有些小，但是布置和风格都很精致。杜小榆发现“琉璃”的所在是很偶然的一个机会，某天和洛洛去过一次之后，洛洛就经常去那里喝酒，偶尔的时候会打电话叫上他。
　　“妈，我出去一会儿，一朋友找我有事儿。您早点睡吧！”杜小榆在玄关处换鞋，一边对在客厅里看电视的母亲说。
　　“不吃饭了？”杜妈妈问。
　　“出去看哪儿有随便吃点，我可能回来得晚。”杜小榆说完这句话，拉开大门出去了。
　　酒吧里的人并不多，但是在光影迷离的环境找一个人并不容易。杜小榆首先去了洛洛经常坐的吧台，然后逐个寻了四周的高台，最后是在一个角落里的散台找着了一脸落寞的洛洛，她正抱着一个大杯子喝扎啤。看见杜小榆来了，赶忙招呼服务生加杯子和酒。
　　“来份花生，还有一份鸡块。”杜小榆在旁边坐下，再自然不过地对服务生说。
　　洛洛闻言有些震惊，抬头，本来迷离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异常清澈：“你晚上没吃饭？早说，我应该找个餐厅！”
　　“你以为呢，你打电话那茬，我睡得正香！还梦到在一工厂里看人家印钞票呢，唰唰的，眼花缭乱。”杜小榆白了洛洛一眼，回头问服务生：“这两样儿，你们这有吧？”以前很多次来琉璃喝酒，只是要过一些小点心和零食，还没有试过“点菜”。
　　服务生笑：“有的。”
　　待服务生离开，洛洛笑：“要不，等会儿请你吃饭吧！”
　　“没诚意，刚才服务生在这儿的时候咋不说？”杜小榆撇撇嘴，自己倒了一杯啤酒，喝了。喝完之后哆里哆嗦的，说：“可冷。小洛你太不厚道了，你说我睡得好好的，你非要把我弄出来。”
　　洛洛的眼神已经恢复了迷迷离离的状态，笑得有些没心没肺：“蜗牛，我知道你厚道，这么冷这么晚了，一句话就来了，利索。”她举起酒杯，“来，敬你一杯，我谢谢你！”
　　杜小榆二话不说，一仰头把酒喝了。放下酒杯之后，杜小榆才说：“小洛，你欠我一顿饭。记住了，我回头要吃全聚德烤鸭。”
　　洛洛笑笑，没吭声。
　　鸡块和花生端上来，杜小榆开始就着鸡块和花生喝酒。他很好奇洛洛是受啥刺激了，很长时间没有见过这样的洛洛，忧郁，落寞——他所认识的洛洛，从来都是大大咧咧，仿佛一个长不大的没有忧愁的孩子。当然，他不问，是因为知道，当洛洛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她要是不想说，磨破嘴皮子也没有用。
　　盘子里的花生和鸡块都快要吃光的时候，洛洛说：“色狼和别人相亲了，准备结婚。”声音不高，语气就跟说着别人的故事一样，但是脸上明显有一种“我被活生生地刺激了”的表情。
　　杜小榆看起来有些不敢相信，即将到嘴的鸡块停留在半空。“你说啥？”
　　“你大爷的，色狼要结婚了，新娘子不是我。”洛洛有些气急败坏地重复话题。
　　杜小榆这回听清楚了，咽了咽口水，大口咬了一口鸡块，口齿不清地说：“这不是很早以前就已经有答案的事情吗，刚分开的时候也不见你寻死觅活的，现在纠结啥？”
　　洛洛喝了一口酒，可怜兮兮地说：“我说你有点同情心好不？
　　“怎么说呢，我一直是个善良的人，但是，我并不认为那该死的同情心能够给你多少安慰。”杜小榆又啃了一口鸡块，继续说：“所以，我觉得还是不要同情的好。我相信你的自愈能力。”
　　“蜗牛你这个死胖子！”洛洛忍不住咬牙切齿，声音里甚至带了些咆哮的意味。但是，她怒视了杜小榆三秒钟之后，高高抬起的拳头最终只是慢慢张开，然后握住了啤酒杯。“唉——算了，我不跟胖子发飙，看你胖成这样儿，不跟你计较了，你也挺不容易。”
　　杜小榆有些气不过：“小洛小朋友，我发现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嘴毒啊，以前一块儿的时候是，现在还是这样儿。死性不改……”
　　洛洛有些慵懒地：“嘿嘿，改了还是我吗？”
　　杜小榆无力地笑笑，想了想，发现事实确实就如洛洛所说的一样，所以，他也沉默了。
　　酒吧里开了暖气，坐的时间长了就有点热的意思。杜小榆往啤酒里加了一些冰块，端起酒杯对着灯光轻轻摇晃，半透明的冰块在浅黄色的酒水里沉沉浮浮，反射着周围的光与影，如同记忆里悲悲喜喜的时光片段在脑海里缓缓掠过，忽明忽暗。
　　眼前的洛洛，曾经差点儿就成了自己的女朋友。和夏天一样，认识是通过泡泡吧。和夏天一样，第一次见面，是她去找的他。不同的是，见面是洛洛提出来的，大概在网上认识了三个月之后，洛洛说：“蜗牛，我必须要去看看你。你的照片让我没有真实感，我必须要见到你。”那段时间的杜小榆并没有现在这么忙，三个月的时间也并不短，频繁的话让他们很快就熟悉彼此——他觉得她性格直爽开朗，好相处；她觉得他幽默风趣，懂的东西很多，会关心人。所以，她说来，他就说好。
　　等待见面的过程有些长，那时候的洛洛不在洛阳，而是远在广州。坐的是火车，20多个小时的车程，她在泡泡吧的邮件里跟他埋怨火车走得慢，早知道该坐飞机，她还在短信里对杜小榆说，或者见了他，她再回到广州的时候就是收拾行李回洛阳发展了。杜小榆回复：洛阳人民欢迎你！无需赘言，事情到了这里仿佛已经可以甩出几个大字——“完美结局”。
　　为迎接洛洛，杜小榆特地请了一天假，并且算好她到达的时间，早早到了车站等候。
　　还记得那时候是秋天，洛洛一头如瀑的直发垂至腰际，米白色的长款卫衣搭配黑色的打底裤和咖啡色的平底皮靴，性格大大咧咧的她看起来无比温婉。无疑，洛洛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在杜小榆面前，让他完全没有思想准备。“小妞儿，这反差也太大了，你不像洛洛，倒是像来打前站的。”
　　“说你犯贱吧，还不相信，我平时就是这么个样子，非得让我穿得跟土匪一样来见你，你才开心啊？”洛洛白了杜小榆一眼，撅撅嘴巴，两个好看的酒窝露出来，十分招人喜欢。
　　好吧，一开口就像了。杜小榆继续打趣：“你回去跟洛洛说，这小丫头俺收了，让她不用过来了！”
　　洛洛嘿嘿一笑，没有接杜小榆的话，而是说：“我需要洗个澡，然后吃一顿饭。”
　　杜小榆带着洛洛去了他的宿舍，等她梳洗完毕，又带着她去老洛阳面馆吃了她许久没有吃的连汤肉片和糊涂面，之后又陪着她在老城逛街买东西。
　　洛洛在洛阳待了一个星期，杜小榆除了上班睡觉，剩下的时间都用来陪洛洛四处乱逛，其中，包括最后的一天，答应洛洛跟她回家陪了一下午她的奶奶。
　　从见面到离别，他们唯一亲密的接触就是离开前的一个晚上，洛洛要求的一个拥抱。不到一分钟的沉默里，那个拥抱不像恋人之间表示甜蜜的方式，反而更像许久不见的两个老朋友表达别后的想念和相聚的欢喜。
　　洛洛离开洛阳的时候，送她的人，除了杜小榆，还有小隐和“色狼”。洛洛上车之前说了一句：认识你们，我很开心。
　　三个大老爷们，竟然如同约好了一样，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微笑着跟她挥手。
　　半个月之后，洛洛从广州发来短信：“蜗牛，我曾经以为你是我一直以来想象中的那一个，所以我让自己回洛阳看你了。可是，见了面，我发现不是，即使你符合了我对男朋友所有的想象。回到广州，我用了半个月来确定——你真的不是。”
　　看到这个信息的时候，杜小榆刚从车间回来——和他的经理，在车间用了大半个上午解决了一个技术故障，在大冬天里仍然累得满头大汗。如同刚刚解决掉的问题一样，洛洛的这个信息卸掉了他心头的一块大石头。
　　他回：嗯，在我犹豫着怎么说的时候，你处理掉了这个问题，很好。杜小榆将信息发过去之后，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又跟洛洛发了一行字：下次回来，咱们一块儿去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