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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十七章、此情可待成追忆(1)
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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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几缕灿烂的阳光透过窗子,散落在键盘上和杜小榆的身上。只是,被冰冷的空气剥去了温度,显得空灵而失真。
已经睡着的杜小榆趴在键盘前,乌黑的头发在没有温度的阳光下依然发出健康的光泽。并不算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似乎抿着,但是依然有着好看的弧度。不知道是不是做了噩梦,他的眉头是微微皱着的。
早上下班回来,杜小榆还没有来得及好好梳洗,只是囫囵吃了点饼干就打开电脑给内刊排版。排完最后一个图片的时候,他一直紧张着的神经刹那松弛下去,几乎是头一栽就趴在电脑前睡着了——尽管他的电脑桌就挨着床,他已经累得连挪到床上的力气都没有了。
终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是被冻醒的,实在是太冷了,温度已经低到足够将连续工作近二十个小时所带来的疲惫感严实覆盖。
没有明显的界限,冬天仿佛是很突然地就占据了10月的末尾时光,胖如杜小榆,依然感觉到寒冷。
睁开重重的眼帘,杜小榆发现稀薄的阳光已经退到了对面居民楼的墙角跟,他还没有来得及欣赏或者享受,一个晴朗的白天就在不知不觉之间过去了,黄昏默然登场。这个季节,总是晴天多一些,但是那样灿烂的晴天似乎与自己的生活是没有多大关系的——上白天班的时候,上班时太阳还没有出来,下班已是黑夜;上夜班的时候,下班回到住处已经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这样颠倒生物钟的生活,内容单一到仿佛除了工作就是睡觉,很多琐碎的美好的东西已经逐渐远离。多么枯燥。
他慢腾腾地站起来,由于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双脚又冷又麻,他差点打了一个趔趄。打开衣柜拿出一件衣服,还没有来得及披上,首先狠狠连续着打了两个喷嚏。杜小榆搓搓鼻子,把衣服穿上了。
走出房间,杜小榆发现妈妈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声音调得非常低。看见他一脸没睡醒的样子,问:“都睡一天了咋还是这熊样儿?”
杜小榆走到妈妈身边,瘫坐下来,声音还是极度疲惫:“睡不醒就是睡不醒嘛,再睡一天还是这样儿!”早上回来,他跟妈妈说早饭不吃了,中午饭也不吃了,要一觉睡到自然醒。然后,进屋将门给反锁了。他怕妈妈知道他继续加班会担心,她有严重的高血压高血脂。
“饿吧?想吃点啥?”
杜小榆摸摸肚子:“饺子!妈,我想吃大肉馅儿的饺子!”说到最后,原来焉得跟霜打茄子一样的杜小榆已经眼睛亮亮地向妈妈撒娇了。
“还肉饺子,你都胖成这样儿还吃那么多肉!”妈妈站起来,语气有些责备,可还是可高兴地去了厨房。等到烧上了水,又走出厅来打开冰箱,“三十个够不够?”
“不够,再加十个!您要是想吃了,再添点儿!”杜小榆把电视的声音调高一些,头也不回地跟妈妈说。
杜妈妈嘟囔:“我才不吃呢,等着一会儿吃晚饭……”
等到饺子端上来,杜小榆几乎是不用思索,直接抄起筷子就吃起来,刚出锅的饺子又烫又滑,费劲地送到嘴边要顾着不让饺子掉了,还要顾着不让饺子烫到。
杜妈妈放下围裙走过来看见儿子又急又有些狼狈的吃相,忍不住又开口了:“瞧瞧你这性子,急着干啥去呢,饭也不能好好吃!”
杜小榆抬头瞅了母亲一眼,没吭声,低头继续吃,但是,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握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
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第一次和夏天吃饭的情景就碾过脑海。
即使是午后,即使隔着落地玻璃,即使餐厅里有着充足的冷气,透进来的阳光还是分外灿烂。在光影里,一块七分熟的牛排在铁板上嗞嗞作响,热气慢慢升腾起来,转过一个又一个的圈,然后消失不见。同样在光影里的杜小榆拿着刀仔细将牛排切好,用叉子叉起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整个过程优雅得像一首诗。
“味道很好,你要不要尝尝呢?”杜小榆笑着问夏天。
夏天微笑着摇摇头:“不用,我就吃冰激凌。”
“你就使劲儿减肥吧,都成排骨了!”杜小榆一边说话一边又慢腾腾地叉起一块牛排放进嘴里,然后靠在摇椅上一边晃荡着一边把玩手上的刀叉。那样的杜小榆,可爱得如同一个小孩儿。
夏天轻轻挖了一勺子冰激凌,说:“我突然想起我高中时候的数学老师和他的儿子。”她顿了顿,露出了甜美又调皮的微笑:“那时候我在学校住宿,习惯晚饭后在校园里散步,几乎每天都能看到数学老师一手拿着勺子一手抱着小碗追着自己三岁的儿子喂饭,一大一小的俩男人满校园跑,小的跑前头兴致好得很,大的跑后头一脸无奈,俩都满头大汗,好玩极了!”
杜小榆给自己叉起来一根青菜,继续晃荡着摇椅把玩刀叉。
夏天终于忍不住,大笑:“你和我们数学老师的儿子一样,孩子们都是一边玩耍一边吃饭的。”
“小孩子吃饭的时候话还挺多,嘿嘿!”杜小榆的反应倒是挺快,说完之后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夏天不再说话,低头吃东西,杜小榆还看见她嘟着嘴巴,好像嘟囔了一句什么。一个女孩子,调皮的时候也是一道别样的风景。
“不够吃?”杜妈妈一句话将杜小榆从回忆里拉回现实。
“啥?!”杜小榆的反应有些大,抬头看看妈妈,再低头看看碗里——一个饺子都没有了。
“饺子都吃完了,我说你在碗里捞捞捞,捞啥呢?”在看电视的杜妈妈显然在一心二用,还能发现儿子的异常举动。
“哦,没啥,想些工作上的事情。”杜小榆说完端起大碗将饺子汤喝个精光,然后起身。
“放那儿,我洗。你去吧!”杜妈妈看见儿子要洗碗,赶忙站起来。
“妈您坐着吧,我洗!”杜小榆说着已经进了厨房。
拧开水龙头,思绪如同哗哗而下的自来水无法平息。那些场景,还有她的笑容犹如昨日,历历在目,她那些糯糯的声音也仿佛还在耳畔呢,只是,记忆已经跑出好远好远,隔着那么些时空,远到已经无法触及。
洗完碗,杜小榆坐到妈妈身边,和妈妈一起看电视。好一会儿,他问:“妈,明天的课件弄好了没?没弄好我给你看看。”杜妈妈原来是一名省级优秀小学教师,三年前退休在老家没事种点菜和花权当打发时间。杜小榆在洛阳买了房子之后接她过来享受“城里人”的生活,无奈她来了闲不住,非要“干活”。刚好有同事想找有教学经验的老师给孩子补课,杜小榆就给她接了这一份“家教”。老太太接到这活儿挺高兴,虽然每天上午和下午分别只有两个小时的课程,但还是十分认真地备课写课件。
“弄好了,多大点事儿,别忘了这是妈的老本行。”杜妈妈看着电视,笑意盈盈。“你呀,不用担心妈,没事出去耍吧,啥时候给妈带个媳妇儿回来瞅瞅。”
杜小榆一听这话头都大了,将脑袋转向妈妈,眼皮一耷拉,有气无力地说:“妈,我还可困,再睡会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