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海》崔小洛

74、第十六章、左手，握右手（5） “哥哥

　　“哥哥”她想了很久，打下这两个字，想了想，又删了。重新打“小榆哥”，想想，还不对，最后打成“小榆”。就这两个字，夏天摁下发送键，一秒钟之后，收到发送成功的报告。
　　“嗯？怎么了妹妹？”杜小榆大概在十秒之后回复过来。
　　“如果不是我一开始就叫你哥哥，是不是现在你也不会喊我妹妹？”贾宝玉也能对着林黛玉喊“妹妹”，可是，夏天现在多么讨厌这样的称呼。亲吻她的时候，杜小榆喊她妹妹，冷静之后，他依然喊她妹妹，还有什么比这更模糊更混账的称呼？
　　“傻丫头……”怎么，还是这样暧昧不明？
　　夏天无视杜小榆的委婉，飞快地按着手机键盘。“不想叫你哥哥，因为，从来都没有忘记和放下过。我曾经以为，我默默地等，就会把你等回来的，因为你还没有跟我说再见，但是慢慢地，我发现，你真的不回来了。就像两个要分别的人，来不及说后会有期就彼此远离。后来，我又开始以为，不见面，可能很久很久以后的某一天我就好了，但是，我现在发现，我好不了。回头看你一眼，我觉得自己这一年所做的努力，全都化成了零。”
　　“丫头，这就是我一直在担心的，你要是好不起来，怎么办？要是真那样，我会内疚一辈子……”
　　“我只是总是睡不好，觉得难过，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要哭。时间长了，眼睛一直累得很。”
　　“傻丫头，不要这样了，对身体不好，你要尽快好起来，努力放下。真的，你这个样子，让我心里也很难受。”
　　不想哭，但是眼泪已经哗啦啦地往下掉了，那个她爱到骨子里的人，劝着她说要忘记要放下，还有什么事情比这更残忍更痛？颤抖着双手，回“嗯”，她用左手，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右手。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在这个季节分明的城市，春天和秋天都是短暂的，三百六十五个日子，仿佛除了夏天就是冬天。在寒冷快要大规模降临的时候，在漫长的等待过后，夏天能做的，还只是用自己的左手，握住自己的右手，取暖。
　　演唱会快结束的时候，肖楚楚在体育场外面找着了夏天，送她回去，陪着她直到深夜才回家。
　　第二天，肖楚楚给夏天打电话的时候，他发现，她感冒了。
　　其实，当天晚上半夜，夏天就发现自己感冒了，身体一阵热一阵冷，快天亮的时候，她爬起来，给自己加了一床被子。
　　挂了电话不到半个小时，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一阵比一阵急。昏昏沉沉的夏天艰难地爬起来，套了件衣服，跑去开门。
　　肖楚楚进门，看到夏天憔悴的样子，吓了一跳。“可怜的孩子——是不是可难受？现在冷还是热？早上吃饭了吗？”
　　“冷。”夏天说，她真的冷。
　　肖楚楚伸手摸她的额头，是热的，发烧。
　　“来，先到床上躺着。”他半推半扶让她回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开了窗帘。回过头来，理了理她额头上的头发，他又说：“你好好躺着，我去给你熬点粥。”上午十点多，小区里已经没有早餐了。
　　煮上粥，他又走进来摸摸她的额头，真的很烫。“我去诊所里给你叫医生，你别动，等我回来，好吗？”
　　“好。”她看看他，乖得很。只是，等肖楚楚一转身，她的泪又下来了。
　　医生很快就来了，把脉，量体温，输液。输液两瓶，一瓶大的，一瓶小的，首先输大瓶。夏天怕痛，扎针的时候，先是伸出了左手，想想，又换成了右手。医生看到她这样，就笑了，说：“没多痛，一下子就好了。”
　　她还在犹豫，肖楚楚不说话，伸出右手，握住了她的左手。医生捏捏她的手，找着血管就轻轻扎进去了。
　　“疼——”夏天将脸扭过去，眉头皱在一起。
　　肖楚楚伸出另外一只手，抱住她的头，轻轻拢向自己的胸前。那动作又温柔又自然。
　　医生扎完针，走了。因为肖楚楚说，他会换药水，他有经验。他所谓的经验就是前段时间伤着腿的时候，常常看着护士给他吊药水。
　　大白天的，躺在床上输药水，真叫人灰心。夏天这样想着，肖楚楚送走了医生，回到房间问她：“有没有胀痛的感觉？要是有，我就把速度调慢点。”
　　夏天看看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走，最后融入自己的血液里。她摇摇头，说：“我饿了，想喝粥。”
　　肖楚楚微微一笑，握握她的左手，说：“再闷一会儿，熬烂点才好喝。”
　　“那我还想吃榨菜，涪陵榨菜，不要片不要丝，要块儿。”是撒娇的语气。
　　“好好好，我现在出去买！”肖楚楚又怜爱地摸摸她的头发，她没有躲闪，只是垂下眼帘，抿了抿嘴唇。
　　肖楚楚不再说话，拿了放在床头柜上的钥匙，出去了。他相信，总有一天，夏天会好起来的，他会保护好这个女孩子，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来伤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