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海》崔小洛

73、第十六章、左手，握右手（4） 四

　　四目相对的的一刹那，夏天呆住了。近一年没有见面，他还是那么胖，头发理得短了些，看起来非常精神。他站在检票口外面，轻轻叫了声：“妹妹。”脸上的笑容温和又灿烂，宛若初见。
　　杜小榆身边的女子，年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还在因为刚才的激烈奔跑而喘息不停，但她给人的感觉依然是温婉的。既漂亮又温婉，那么美好。
　　不到五秒钟的时间，在夏天那里，仿佛是过了一个世纪。
　　也曾经设想过无数次再见面的场景，但没有一次与现实中的这一刻是可以吻合的，哪怕一点点的相似。她以为，再见到，她会跟他说那些积蓄了一年的话，告诉他她一直那么想他，告诉她这一年多所有的遭遇和委屈，或者亲自问他一句“你爱过我吗？”或者又大大方方地说一句 “祝你幸福！”
　　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最后，她只是用聚集了几百个日子的勇气，极力对他，还有他身边的她，安静地一笑。
　　夏天很快地转过身去，不是因为西颜已经走到第二道检票口叫她了，而是因为在貌似平静的外表下，她剧烈跳动的心脏好像马上就要不受控制地蹦出来一般，而且，对杜小榆维持一个笑容，真的太困难了。她的心里，现在是满满的委屈，从来没有这么委屈过。
　　肖楚楚觉得奇怪，夏天怎么会有一个哥哥？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杜小榆，又转过去试图从夏天脸上寻找答案的时候，夏天已经和杨小天快走到第二道检票口了。两重检票之间，大概是一百米的距离。
　　在最后一重检票处，就已经听见场内的歌迷在竭力尖叫，还有最大分贝的音乐，以及烟花在空中绽放的声音。热闹，已经无法用文字来形容。
　　进了场内，首先看见的是大型的舞台，四周是数不清的人，数不清的荧光棒，还有数不清的在不同角落里的相机拍照时闪出的光。在肖楚楚的带领下，几个人很快找到了位置，面值一千二百块的票，离舞台近得很。
　　王力宏还没有出现在舞台上，几万歌迷在台下大声呼喊着“力宏力宏”，声音都快要赶上现场的音响效果了。夏天觉得震耳欲聋，她从来没有试过这样把自己扔进波涛汹涌的声音里。以前总觉得酒吧和KTV里应该是最吵闹的地方了，现在才知道，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现场吵闹得让人无法思考。
　　西颜对现场的气氛是非常满意的，一进场就已经融入到周围的歌迷队伍中了。她对着夏天吼：“要是宋宋来就好玩了！”
　　隔着无处不在的沸腾声音，夏天也对着西颜吼：“我也觉得！”只有吼，才能让对方听见自己的声音。
　　宋宋没有来，是因为她最亲的表姐临盆了。她表姐家住在西工区，因为有些高血压，情况有些危急，一家人一接到电话，全跑去了妇幼医院严阵以待。
　　演出开始，偶像以独特的姿态出现在观众的视野中，尖叫不绝于耳。夏天忍受不了，只好死劲捂住耳朵。
　　一首歌一首歌地唱过去，气氛越来越high，夏天看着这一片狂欢的海洋，心情有点沮丧。这么多人，哪一个才是他？或许就在自己座位的附近，也或许，和自己隔着千千万万的人。他不知道，除了那一眼，她就再也没有允许自己回头看。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杜小榆的身边，一定坐着那个温顺安宁的女孩子，大大的眼睛，顾盼生辉。
　　王力宏唱了一首曲子下去了，嘉宾戴爱玲上台，她带来的歌是《沸腾》。现场助威尖叫的女性占了大多数，等戴爱玲上来，场内的热情一下子消减了很大一部分——毫无疑问，异性相吸简直就是亘古不变的真理，特别是又帅气又有才华的男星偶像，可以让所有的女孩子失去免疫力。
　　“电话，宋宋的！”肖楚楚在夏天耳边大声说。
　　夏天接过肖楚楚的手机，贴到耳边大声说：“太吵了，你等一下！”说完，跑出去了。
　　一出了门口，夏天就问，“怎么样怎么样？”
　　“咋样咋样？”宋宋也问了相同的问题。
　　两个人的语气都是急忙忙的，只不过，夏天问的是她表姐和孩子，而宋宋问的是演唱会。
　　“剖腹，生了个儿子，母子平安！”
　　“太好了！演唱会很多人很吵。耳朵很痛苦！”夏天也总结，但是完全不是快乐的心情。
　　“俺滴娘啊，你真是刺激死我了，让你看王力宏的演唱会，你还敢说很痛苦，可怜我想去都去不成！苍天啊大地啊，谁来替我出这口气啊！”
　　夏天正想说什么，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喊宋宋的名字。“我妈喊我呢，估计有啥事，挂了啊——”
　　黯然收线，掏出自己的手机，上面有三个未接电话，宋宋打过来的。调的是响铃，夏天听不到，宋宋只好直接打到肖楚楚手机上了。
　　已经是秋天了，10月的晚上，有风，夏天穿着薄薄的外套，感觉有些冷。偌大的体育公园，偌大的体育场，热闹被关在里面，外面显得格外冷清。那样的冷清让夏天觉得难过，她绕着体育场走了一会儿，在西南入口找了一处台阶，坐下了。对面是一大片空地，据说那里将来要建一个人才市场。但是现在，那里一片黑暗，没有灯光。
　　眼下的那个入口，就是刚才进场的位置。刚才检票的工作人员已经不在了，估计是进场看演出去了。不远处，有安保人员在巡逻。再往外去一点，是警戒线，警戒线外面，有不少小商贩正在卖小吃和荧光棒一类的小东西。
　　夏天盯着那些和自己不相干的人看了很久，然后又掏出自己的手机翻看，打开电话簿，从第一条翻到最后一条。看完一遍，又重头翻到杜小瑜的号码，开始给他发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