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海》崔小洛

71、第十六章、左手，握右手（2） 西颜打掉夏

　　西颜打掉夏天的手，笑着骂道:“别拿你的爪子弄脏了我的脸蛋，什么高原红，是我涂的腮红！”
　　夏天拿起包，边走出房间，边戏谑地拉长声音：“是啊，腮红——腮红涂到额上，您老真有才！”
　　西颜跟出去，直接把话题换掉，给自己找台阶下。“夏小妞，真的不让肖楚楚来接咱吗？他买个车净放车棚里凉快，真是浪费资源啊！”
　　夏天在玄关将拖鞋换成运动鞋。“你还去不去啊？不去，我就自己走了——”
　　西颜有些不情愿地：“我是说真的啊，你跟他说一下嘛，他肯定屁颠屁颠就开车过来了……”
　　夏天一个字也不说，开了门，出去了，“嘭”一声，门又关上了。
　　这下，差点一头撞在门上的西颜开了门，急急忙忙追出去，但是高跟鞋怎么能跟运动鞋比呢？一直到小区外面的公交站牌，才算追上了。
　　“嘿，您老人家不是要等着肖楚楚来接的吗？怎么跟上来了？俺可是坐公交车去哦！下了公交车，俺走路哦！俺走路逛街哦，逛很久很久哦！”夏天回头看看喘着粗气的西颜，又是戏谑的语气。
　　西颜被气坏了，不停地低声重复：“夏小妞是猪夏小妞是猪夏小妞是猪……”
　　夏天看着西颜没吭声，在心里偷着乐。
　　在西关下了车，夏天熟络地带着西颜绕过九龙鼎，去了丽京门。
　　不是装出来的，西颜见到气派的城墙，也吃了一惊。“枉我西颜曾经在洛阳生活过四年，居然不知道有这等好去处。”大学的时候，她们经常逛的地方是上海市场，广州市场，涧西小商品市场和唐宫路小商品市场，对了，还有关林市场。那时候，她们总觉得“老城”距离学校很远，远到让她们感觉到陌生。
　　“一样一样，我也是前段时间肖楚楚带我来的。”自从来了一次，她就常常来了，只是，她一个人出来逛的时候，每次都是逛到兴华街就回头。
　　“还是觉得洛阳的街逛着舒服，俺要好好逛逛，等去了平顶山，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如同夏天第一次跟着肖楚楚来，西颜也是两眼放光，看看这看看那，眼睛转个不停，甚至像个孩子一样蹦蹦跳跳。
　　“啥？平顶山？去平顶山干什么呀？”
　　“去工作呀！”西颜走进一家书店，走到书架前，拿起了一本《辞海》。
　　“为啥就不回来了呢？”
　　“白痴——去工作了当然就不能经常回来了。”西颜侧过脸，白了夏天一眼。看看手上的书，感觉不大满意。
　　“在洛阳工作不行吗？”
　　“杨小天要调到平顶山去了，他还说有一个朋友在那里开了个广告公司，缺个策划。”西颜放下书，说：“盗版的，我们走吧！”
　　夏天跟出来，问：“那个……你和杨小天，真的就这么定了？”
　　西颜长长舒一口气，看看头顶山的一小片天空，挤出一个笑容说：“如果不出意外，应该就是这样了吧！”
　　“哦！”夏天看着西颜往前走，又看看那些从自己身边走过的人和缓缓滑动的车辆，反应迟钝地发了一个字。等意识到自己和西颜之间落下了一大段距离，又跑着追上去，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看到一家卖焜锅馍的店子，西颜一边兴奋地冲过去，一边回头招呼夏天：“就是这种焜锅馍，青海满大街都是！”
　　等夏天走近了，西颜却又说：“不过你可能不喜欢吃，看起来有点硬硬的。”
　　夏天仔细瞅瞅，看起来确实不是多好吃。
　　继续往前走，西颜说：“曾经，我觉得某个人多么多么重要，但是现在回过头来看，多半是自己的幻想。没有人是不能被代替的，有时候，后来遇到的或许比原来的更合适自己。或者说，像我们这类人，更适合找一个爱我们的人，因为我们可以努力去试着爱上那个爱我们的人，却不能让那个我们爱的人努力爱我们和一直爱我们。”好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夏天听。
　　夏天并没有被西颜的话绕晕，但是她听到，只是笑笑，不表态。就像西颜自己说的一样，七个月，她真的让自己获得了新生，现在，西颜真的比过去快乐了很多，从眼神和言行举止都能看出来。
　　在呼伦贝尔的那几天，睁开眼就能看到跟从电脑下载下来一样的草原，那么辽阔，茫茫地和天际相接，地上有游人，有牛羊马，天上有白云。“天似弯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北朝民歌的意境，真不只是人用脑袋幻想出来的。
　　夏天最喜欢在草地里奔跑，踩着软绵绵的草地，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或者，坐在草垛子、小坡上看风景，看日出、日落，常常一看就是很久很久。肖楚楚陪着她，她想说话的时候，就和她说话，她不想说话的时候，就陪着她一起沉默。
　　遇见西颜的前一天，肖楚楚又陪着夏天坐在一条小河边发呆。沉默了许久，夏天慢悠悠地说：“其实——有一大片可以用来开牧场的地也挺好的，养一群牛羊，种一些菜和花草，再养些小猫小狗，然后努力经营它们。每天起来，可以先去牧场转一圈，看看羊们和牛们，给它们喂料，放它们出来溜达。然后再去菜地里转一圈，看看哪些菜又熟了，摘些回来做些新鲜的饭菜，那都是纯天然的绿色食品呢！不管在家，还是出去，小狗狗都摇着尾巴在后面跟着，心血来潮了，还可以和狗狗赛跑。阳光很好的时候，可以支起画架，画下自己想要的风景……”她说了很久，说了很多，那样辛苦和普通的牧场生活，被她描述得跟童话一样美好。
　　“这是你来这里之后才这样想的吗？”肖楚楚问，显然，他也被她说得心动了。
　　夏天转过头来看看肖楚楚，逆着阳光，她不由得眯起了眼睛，笑了。“不是呀，是小学时候就有的梦想，就跟夏天去看海一样。现在亲眼看到了现实中的大草原，太美了，比想象中的还要更美好一些。”她转过去，眼睛看着远方，“可惜，我的家乡，全是丘陵，不适合这样的生活。”她总是笑，仿佛是一种习惯，快乐的时候，在笑，不快乐的时候，她依然常常微笑。
　　肖楚楚也看着远方，说：“你小时候想得真多，我是上了高中之后才有这样的梦想。很多人都觉得我一路顺风顺水，高中，大学，研究生，出来直接就到研究所上班。但是，我想过的，就是农村人的生活，平凡快乐，内心充实，就跟你说的一样，做个小小的牧场主。”
　　说到后来，肖楚楚问：“夏天，如果有一天我选择了回去做一名农场主，你愿意跟着我一块儿吗？”
　　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表白。
　　沉默良久，夏天才缓缓地说：“其实，你的好意，我一直都是知道的。但是，我心里，是满的，再也装不下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