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海》崔小洛

56、第十二章、圆圈（5） 周五的

　　周五的晚上，公司组织去聚餐，除了公司的所有职员，另外还来了一个男孩，据云云说，他是付总好朋友的儿子。
　　夏天没在意，本来就不大愿意来，要不是云云坚持拉她过来，她现在一定在家里听着音乐画画或者看小说呢！
　　一顿饭，吃了近两个小时，同事们都热热闹闹地互相敬酒、猜拳，说说笑笑的，只有夏天在人家敬酒的时候浅浅一笑：“我胃不好，从来不喝酒。谢谢！”这家酒店有供应豆浆，她就光喝豆浆。豆浆浓浓的，有着刚刚好的温度和淡淡的豆香。
　　同样只喝豆浆的人，是坐在夏天斜对面的肖楚楚，就是云云所说的“付总好朋友的儿子”。他是付松林半路遇到后请过来的。
　　付伯伯公司的美女真是让肖楚楚觉得眼花缭乱，她们的酒量都非常惊人，但是他独独注意的，只是那个只喝温豆浆的女孩子——她看起来脸色不大好，不爱说话，偶尔会安静地微笑。不会讨好任何人，也不喜欢成为焦点。肖楚楚喜欢夏天的安静。
　　聚餐准备结束，大家开始商量着去唱歌。云云跑过来挽夏天的胳膊，说：“咱俩一块儿，坐一辆车。”
　　“我不去了，我不会唱歌。”
　　云云一听，整个人焉了。“你不去，多没劲儿啊！一块儿吧！”
　　“太吵了，我想回去睡觉。”
　　“这是你进公司以来的第一次集体活动呢，走吧夏天！”
　　“缺我一个不算缺吧，云云，我真不会唱。”
　　“我也不会，咱去听听也中，大不了早点回来。”
　　“……”
　　“夏天——”云云开始有点撒娇了。
　　夏天见不得云云撒娇，只好笑笑：“好吧。”
　　旁边的肖楚楚紧紧张张听着两个女孩子的对话，听到最后，脸上竟露出欢喜的神色来。本来他也是打算吃完饭就回家的，但是现在他决定也跟着去看看。
　　半个小时后，蓝魅KTV，一票人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中吼来吼去。
　　刚开始，夏天有点不适应，但是慢慢地，她就喜欢上了包厢里昏暗的环境，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默默地吃零食，听同事们“吼”歌。
　　付松林象征性地唱了一首八十年代的流行歌曲，就回去了，说是有急事。临走之前，他说：“小楚，你一会儿送夏天回家。”是在两首歌转换的间隙，声音不小不大，正好所有的人都可以听见。
　　“好的，付伯伯。”肖楚楚站起来，很认真地点头。“您回去慢走……”
　　夏天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付松林已经走了。为什么要点名一个男孩子送自己回去？居然还是一点儿也不熟悉的肖楚楚？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夏天装出镇定自若的样子偷偷环顾四周——还好，大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该唱歌的唱歌，该划拳的划拳，该吃零食的还在吃零食。
　　再偷偷看一眼肖楚楚，他倒是若无其事，认真地将茶几上的零食拆开，逐一摆放好。他摆弄好零食，又忙着给各个空下去的杯子倒饮料倒啤酒。
　　其实，肖楚楚长得还算帅气，就是太瘦了，夏天想。有杜小榆作为审美标准在心里放着，她现在对体型偏瘦的男孩子不大感冒。严格来说，肖楚楚的声音也并不算难听，但是比起杜小榆，真的差远了。
　　在夏天吃撑了干瞪着眼发呆的时候，有同事起哄让她唱歌，带头的是云云。
　　夏天看着一屋子人，晕了。“我不大会啊……”
　　“不大会，那还说明是会的……”
　　“唱一个呗，说话的声音都那么好听，唱歌肯定更好听！”
　　“唱首你们南方的歌。”
　　……
　　夏天唱的是twins的《下一站天后》，纯正的粤语。
　　尽管有一些紧张，还是赢得了热烈的掌声。
　　同事高呼着“再来一首”，然后夏天感觉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她趁机溜出去了。“不好意思哦，接个电话！”
　　是宋宋的短信。她说：“我和高林掰了。”
　　夏天盯着这个短信，不知道怎么回复。
　　这个世界，每天的遇见和再见，都太多了。遇见的时候，不知道如何庆祝，自然，说再见的时候，也不知道怎样安慰。
　　“亲爱的，好好休息，好好工作。”这是夏天思考了十分钟的成果。
　　宋宋很快回过来：“我没事，是和平分手，还有说有笑。”
　　夏天再回复：“那就好。”
　　再进去，夏天对云云说要回家了，不舒服。然后逐一和同事说再见。她这么跟肖楚楚说：“我先回去了，不用你送了，谢谢！”
　　但是肖楚楚还是跟了出来。“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站在马路边等车的时候，肖楚楚这么说。
　　“我没事。不用麻烦你了。”有什么不安全的呢，坐上车，一会儿就到小区了，出租车可以开到楼下。
　　肖楚楚不吭声，招了一辆出租车，等夏天上了车，他也跟着上车。
　　夏天不再说什么，她是懒得再多说，累。不过，她觉得肖楚楚之所以叫肖楚楚，而不是别的赵刚董飞之类的，还真是有其中的道理的。
　　一路无话，到了小区门口，夏天发现大门已经关了，只留了一个小门。意思就是出租车开不进去，他们要下车了。
　　肖楚楚抢在前面付了帐，夏天给他钱，他没接。
　　夏天发现肖楚楚要跟着她进小区的时候，有些紧张地说：“我自己进去就行了，你也赶紧回去吧，谢谢你送我回来。”
　　肖楚楚并没有停下脚步。“我送你进去，这里面灯光太暗了。”他没说错，安置小区比不上别的商品房小区，过了十点，路灯都熄了一半，剩下一半的一半坏了好久都没人来修，小区里昏昏暗暗的。
　　默默走到了楼下，肖楚楚问：“你住几楼？”
　　“三楼。”
　　他又送她到三楼。
　　掏出钥匙开门，夏天正犹豫着不知道怎么说，他却先开口了：“你进去吧，我回去了，你锁好门。”他笑笑，眼睛是双眼皮的，蛮好看。
　　“谢谢你！”
　　他又笑笑，转身下楼了。走到楼梯拐角处，夏天叫住了他。
　　肖楚楚仰起脸，问：“怎么了？”
　　“呃，你手机号是多少？”
　　有一瞬间，肖楚楚是愣住了。随即，将手机号报了出来。
　　夏天掏出自己的手机，记下了，说：“刚才的车费，明天充到你手机里。再见！”说完，铁门“哐”一声合上了。
　　肖楚楚看着已经合上的门，不禁笑着摇摇头，一步一步慢慢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