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海》崔小洛

57、第十三章、向左，向右（1） 夏

　　夏天真的把打出租车的钱给肖楚楚充了话费，肖楚楚就从他付伯伯那里要走了夏天的手机号，发信息说她是个倔强的孩子。来来去去，这两个人就算“熟”了。
　　这一天，夏天吃完晚饭上网，又遇到了肖楚楚。
　　肖楚楚不说“真巧，你也在线”这样的烂台词，因为他早上线了，一直在等她的出现。肖楚楚说：“晚饭吃了什么？我们吃了小米粥和小菜。”他说的“我们”是指他和他的家人。
　　“南瓜粥，香菇青菜和一个煮鸡蛋。”夏天如实在键盘上敲下了这些字，此时她还没有意识到肖楚楚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其实是偶然中的必然——偶然见到，但是也经过了付松林的安排。夏天无法防备，因为生命中总有一些遇见是防不胜防的，杜小榆是，肖楚楚也是。
　　“你那么瘦，应该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
　　“我胃不好，晚上还吃清淡一些比较好。”
　　肖楚楚打了一个笑脸过来，他非常满意夏天的反应。在他看来，一个懂得爱惜自己身体懂得健康的重要性的女孩子，更值得别人珍惜。
　　一会儿，肖楚楚发来一张图片。“这是你画的吗？”
　　夏天一看，正是自己QQ空间相册里的照片，是一张大学时候美术竞赛的作品。
　　“是的。”
　　“看得出来，是洛河边的风景吗？”
　　“嗯，是在洛浦公园里画的。”
　　“我以前认识一个女孩儿，她也叫夏天，也爱画画，她有一个梦想，就是夏天去看海，但是我后来找不着她了。我觉得你和她很像。”
　　夏天被肖楚楚的话吓了一跳，问：“你见过她吗？”
　　“没见过，我们是在网上认识的。特别遗憾。”
　　夏天有点不确定。“泡泡吧？”
　　“难道你就是……”
　　“我是夏天去看海。”
　　“我是梧桐树。”
　　两个人都惊讶不已，原来世界真是可以这么小。
　　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周六，公司的人包括付松林都在加班。中午快下班的时候，肖楚楚给夏天发信息：“我做的午饭太多了，给你也送点儿。”
　　夏天诚惶诚恐地回：“不用了，谢谢。公司订的有盒饭。”
　　“公司订的盒饭不好吃。”肖楚楚业余时间在研究营养学，还像模像样考了个中式烹调师的资格证书。
　　夏天在心里嘀咕：“不好吃也是你付伯伯订的。”但是她口头不敢这么说，也不敢这么回肖楚楚的信息。她回复道：“还行吧，盒饭都是一个样儿。”
　　“你胃不好，外面的饭容易上火。”肖楚楚说的是实话，但是夏天不想再理他。虽然以前在泡泡吧掏心窝子聊过一些话，现在为止也见过一两次，渐渐熟络一些，但是还没有熟到吃他做的饭的地步。
　　离下班时间还有五分钟的时候，肖楚楚又来了信息。“应该十二点五分就能到你们公司门口。”
　　“真的不用了，这样不大好。谢谢你的好意！”夏天飞快地作了回复。
　　肖楚楚再回：“付伯伯让我送的，给他送一份，给你也送一份。”
　　夏天彻底没辙了。
　　肖楚楚准时出现在公司门口，可能是赶了路，他鼻子和额头上有细细的汗珠。
　　两份“便当”的保温盒款式一样，大小不一样，付松林的大一些。除了色香味俱全的可乐鸡翅和香菇菜心，肖楚楚居然还分别用两个精致的瓷杯盛了两杯鸡汤过来。他对夏天说：“这是山药鸡汤，不油腻，还能美容。”
　　夏天抬头看看他，有些感激地笑了。她不明白，这样熟谙烹调和营养学的肖楚楚，为什么瘦成这个样子，真的一点也不好看。
　　办公室的女孩子，不管是真的还是假装的，都已经夸张地当着夏天和肖楚楚的面表示“非常羡慕夏天的特殊待遇”，等夏天露出尴尬不已的表情，又都笑着走开了，剩下肖楚楚对着她傻笑不止。
　　付松林很快吃完了饭，从办公室出来看到大厅里热闹的场面，就开玩笑：“等下次再加班了，我让肖楚楚给大家做好饭送过来，哈哈！”
　　大伙一听，纷纷说“好啊好啊”，但是很快又非常一致地表示表示吃肖楚楚的饭需要牺牲周末休息时间，代价太大了。
　　付松林笑着摇摇头，把肖楚楚叫进了办公室。
　　一顿饭吃得格外忐忑，虽然真的很好吃，甚至有些南方的味道，但是夏天坚决不让肖楚楚再给她送饭了——往公司给付松林送饭可以，但是别再“顺便”给她也送一份。“否则，我要生气了。”她这样跟肖楚楚说。
　　肖楚楚无可奈何，和夏天来来回回说了好几回都无济于事，就开始要求夏天“每天早上吃完早餐半个小时后要喝一杯纯牛奶”。为此，他往夏天的办公室送了两个做工精巧的瓷杯，一大一小。他说：“把买来的袋装牛奶放到大杯子用温水泡热，然后倒到小杯里喝掉。”夏天真有点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感觉。
　　可是，肖楚楚的解释让人不知道怎么拒绝。她胃不好，牛奶养胃；喝凉的也不好，所以要喝温牛奶；家里到处是别人送的瓷杯子，扔掉可惜，还不如送她两个。
　　渐渐的，夏天晚上上网开始隐身了，肖楚楚每晚九点半准时提醒她：“该休息了，熬夜对身体不好。”刚开始的时候，被一个人这样关心着，即使不会照着去做，也感觉挺好的，特别是在很长时间内没有人关心不被别人注意的时候。但是，时间长了，夏天就感觉不对了。他凭什么？
　　晚上九点半准时隐身，夏天看到，她隐身之后，肖楚楚的头像马上就暗下去了。
　　登录另一个QQ，“密友”一栏共四个人：西颜、宋宋、贝影、杜小榆。头像全是灰色的。把光标放到杜小榆的头像上，显示他的QQ签名：放弃，不容易。
　　是的，放弃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只是，他放弃的是什么呢？和自己放弃的是一样的吗？如果是，语气里分明有着不舍，既然不舍得，为什么又要放弃？如果，不是呢？
　　夏天觉得头痛，关了电脑，去烧水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