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海》崔小洛

55、第十二章、圆圈（4） 2

　　2009年5月4日，洛阳天朗气清，风里，除了植物的香味，就是阳光的味道，走在阳光下，感觉到有些热。天气预报说洛阳15℃～30℃。
　　起床刷牙的时候，夏天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出现这么一句话：很多时候，爱情是一场没有胜负的追逐。甲喜欢乙，乙喜欢丙，丙喜欢丁，追逐的最后，谁都还徘徊在爱情的国度以外，并且互相身心疲惫。
　　最近没有刻意去想些什么，但是，她脑子里常常这样突然出现一些特别的句子。自然，她也没有特别去注意些什么，只是有时候，这些特别出现的感觉会让她感到轻松，会不由自主地微笑，旁若无人。
　　每天最喜欢下班的时候,公车从这一条街开到另一条街，窗外的各种景象流动成一派灵动的画面风景，内容跳跃，突然，能带来惊诧的效果，经常会有意外的惊喜。伴着一天工作的结束，这种灵动的变换可以带来更多的身心愉悦。当车开到西苑桥北，视野会突然变得开阔起来，能够看到很大一片天空，长长的西苑桥，还有迎着斜阳闪烁成一片金碧辉煌的宽阔水面，心情也会跟着好起来。
　　晚上吃了饭，依然在60平米的天地里画画，听音乐，或者上网。自从西颜走了之后，除了回家的那两个月，夏天似乎已经习惯了每天在狭小的空间里重复同样的事情，简单，零碎，远离人群，远离喧闹。虽然白天上班和一群同事在一起，但总是很少说话，夏天真觉得自己远离了生活，正在逐渐失去了与人交谈的能力。于是，画画成了她唯一的情绪出口，她需要与自己的灵魂对话，因为她害怕思维在长久的沉默中会僵化凝固。还是这样美好的年纪呢，青春应该是鲜活的。
　　餐厅里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利索的短发，并不瘦的侧脸却棱角分明，迎着午后的阳光自成一幅风景，精致的杯碟刀叉整齐有序，烘托出美好的西餐气氛。仔细看看，他的耳朵不小，有厚厚的耳垂，很好看，以前妈妈对夏天说，长着这样的耳朵的人是很有福气的。如果按照妈妈的说法，那么杜小榆也算是一个很有福气的男子。
　　夏天看着这幅没有任何色彩的炭笔画，安静地笑了。他的脸有些模糊，不仅仅是因为逆向的光线，还因为这么久不见，她记得不是太清楚了——在这一刻，夏天才想起来，她从来没有认真看过杜小榆一眼，没有勇气。每每见到他，她总是不由自主地羞涩，不敢正视他的目光，不敢光明正大看他的脸。
　　在那些可以见到的日子，在那些他常常亲昵地叫她为“傻丫头”的时光里，她竟没有为他画过一幅画，时至今日，终于可以想起来画他的样子，却已经逐渐变得有些隐约了。这真是一件忧伤的事情。
　　收好画板，打开163邮箱，有三封未查看的邮件。再打开，两封是系统邮件，还有有一封——竟然是杜小榆写来的。
　　妹妹，
　　好久不见你了，最近还好吗？
　　每次想起你，脑海里总是先出现你的背影，瘦瘦的，小小的，让人心疼。可是，让我内疚的是，现在连你在哪里都不知道。
　　还是做着设计的工作吗？是不是还经常画画？身体呢，还经常胃痛吗？有没有胖一点？妹妹，可不要告诉我你回家相亲了，甚至结婚了吧？呵呵……
　　我还好，就是很忙，工作很忙，忙到快连属于自己的时间都没有了。最近想着要搬家，单位的宿舍住着不舒服，因为有两个新来的同事暂时没有宿舍，公司让和我一起住。正在看房子。家里开始催着要相亲了，真麻烦，乱糟糟的……
　　希望你也要好好的。
　　邮件并不长，没有署名。时间是3月底，那时候，夏天已经从南方回到洛阳一小段时间了。只是，她不经常登录邮箱，经常登录的QQ也是工作专用的QQ，她也不知道杜小榆在这段时间里的情况。准确地说，她是在刻意躲避。
　　他说“每次想起”，有多少个“每次”呢？原来他也会想起，会“心疼”——但是，最后他却告诉她，他要买房搬家了，而且要相亲了……
　　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地看了两次，夏天开始回复。
　　小榆哥，
　　谢谢你的邮件，我还好……
　　我去了杭州，还去了一趟广州，回了一趟家。现在回到了洛阳。这是一个美丽的城市，让人无法忘记，无法放下。
　　还做着差不多的工作，最近常常画画，有你的样子。
　　如果，觉得她好，就好好考虑一下吧。祝福你。
　　即将到来的，又是夏天，希望你健健康康的，开开心心的。
　　加油，杜小榆！
　　署名打了“妹妹”二字，夏天犹豫了一下，然后又把这两个字删了。
　　点击“发送”，不禁黯然泪下。很久没有联系，终于有了消息，却是告知她他要相亲了。
　　关掉电脑，夏天放声大哭。为什么她的青春和爱情就不能像小说里或者电视剧里一样，能够起死回生呢？
　　这封邮件让夏天几天之后仍不能平静。再三辗转，最终还是选择回洛阳，她回来不是为了要见到他，而是因为他在这里，她不愿意失去他的消息，他的存在让她感觉到安稳。但是，听到他要相亲的消息，她为什么还是这么难受呢？
　　那些相遇和相聚的时光片段、细节不断地闪过脑海，就像是放电影一样。请原谅，她原来一直都是放不下的。
　　知道所有一切的发展都无法控制和预料，同时也无力改变和挽留什么，所以一直努力故作轻松，想起的时候，总是在心里说一句：杜小榆，你一定要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他叫她“妹妹”，谁知道，她并不是十分喜欢这样的称呼？时至今日，她明白，两个人，最终真的回不去了，希望等到有一天，当他再叫她“妹妹”的时候，自己真的能够内心平静无澜地答应。她会努力的，相信这也是他希望看到的吧！
　　可能是哭得太厉害了，气提不上来，开始狠狠地咳嗽，脸涨得通红。她站起来，想到窗边呼吸一些空气，但是她首先从墙上的镜子里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她盯着镜子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发现：女人哭的时候五官皱在一起，真的很丑。于是，她不哭了，去卫生间里洗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