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海》崔小洛

48、第十一章、回家（1） 2月中

　　2月中旬，夏天结束了将近一个星期的单人旅行，坐上了从杭州开往广州的火车。
　　列车一路向南，温度渐升，夏天不得不逐件脱去厚厚的外套和毛衣，到广州站的时候，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羊毛衫。
　　临下车，夏天从车窗看出去，外面正在排队上车的人大都只穿一件薄毛衣加一件外套。夏天猜测着外面还是要比车内稍微凉一点，又把外套穿上了——从郑州走的时候，只顾着穿最厚的衣裤最暖和的靴子，春秋装和电脑等等都直接物流到宋宋家去了。
　　拖着行李箱和大包在车上脱下来的衣服，夏天下了车。站到地面上她就发觉——还是有些热。大红的厚大衣，缀在大衣帽子上的毛茸茸的缨子，还有厚厚的长筒皮靴，有些木然的表情，让她在人群中显得特别扎眼：有些笨拙，有些傻气，有些茫然。
　　夏天随着人流出了站。
　　在出站口等候多时的张贝影第一眼看见夏天的时候，激动得挥动双手大喊：“靓女，我系呢度啊！”（美女，我在这里呢）在广州待的时间长了，出口就是正宗的广州音。喊完之后，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尖叫着奔跑过去，将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的夏天一把抱住了：“缀之嚟阻，望到我颈都长晒！”（终于来了，盼到我脖子都长了）
　　“姐姐你别激动，小心吓坏了广大同胞，这儿人口密度镇大！”被巨大的欢喜所淹没，夏天依然忘不了给贝影带来夹着洛阳味儿的普通话。环顾四周，却没有人对她们行“注目礼”——在这个发达的大城市里，其实所有的事情都见惯不怪，习惯了快节奏生活的人们并不会因为两个女孩子久别重逢的万分激动而投来额外关注的目光。夏天吐吐舌头，自己真的是多虑了。
　　“中国人生命力强，吓不死！”贝影松开手，哈哈大笑。她这回说的是普通话，平常和夏天通电话的时候都是跟着夏天说普通话的，所以当夏天和她说普通话的时候，她也不自觉地说普通话了。
　　夏天跟着傻呵呵地笑，贝影这几年回家过春节的时间都不超过一个星期，回到家还要应付一大堆亲戚，加上两家离得也不近，所以她也没时间和夏天团聚。算起来，两人已经有三年没有见面了。
　　“有没有搞错啊，都瘦成这样了！”贝影从上到下把夏天打量了一番，“河南是不是一到冬天就大雪覆盖，缺水断粮了？”这妞儿怎么可以这么瘦，高中毕业的时候不是还一百零几斤吗？
　　“听谁说的？没那么恐怖。”
　　贝影伸手揽揽夏天的腰，即使穿着那么多衣服，依然可以盈盈一握。“你看，你看，真是小腰精，就跟细腰蜂似的！”
　　夏天被贝影的话逗乐了，咯咯笑个不停，半响才止住笑，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一那年军训结束后，我的体重就降下去了，之后一直没法恢复，怎么吃都不行。”
　　“走，边走边说，”贝影笑着挽过夏天的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夺过夏天手中的行李箱。“早知道我也应该上大学去，再军训上半个月，我这水桶腰大象腿也能减掉了，免得天天出去影响市容市貌，污染大众视线，哈哈！”
　　“你拉倒吧，再减该被风吹走找不着了……”贝影不胖，一米六三的身高和夏天差不多，只是她骨架大一些，比夏天丰满一些，看起来圆润而美好。白皙的皮肤，与生俱来的卷发，修长的眉毛，一双又大又深的眼睛，加上爽朗的性格，贝影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灵动显眼的，宛若一颗明珠。
　　两个女孩子就这样笑着说着走到马路边，张贝影的哥哥张贝远正坐在一辆帕萨特里等着她们。
　　中午的太阳有些大，坐上车之后，夏天感觉更热了。
　　“真暖和，快要出汗了。”夏天说着，将目光投向贝影：“住的地方离这里远不远？”
　　“大概半个小时吧，怎么了？”
　　夏天挤挤眼睛，拽拽衣领子，她的意思是说：“我把外套脱了没关系吧？”
　　贝影明媚一笑：“没关系的，你要是觉得热就脱了吧！”
　　广州的人和车辆都太多了，路上堵了好几回车，从火车站到住处，走了一个多小时。
　　“早知道坐地铁了，真恐怖！”第二次堵车的时候，是在一座立交桥上，从那开始，贝影就抱怨个不停。
　　“这么多年，还没适应呢？”夏天宽容地笑笑。
　　“适应不了。我一般都在住的地方附近活动，去火车站这是第一次，”抱怨是真的，但是对羊城的喜爱也是真的，“不过人多热闹，购物和吃饭都很方便，广州人的夜生活也很丰富。”贝影对洛阳的印象，最深刻的是夏天04年刚到洛阳的时候在短信上说：“这里的人不过夜生活，九点以后差不多都瞎灯黑火了，静得跟鬼子进村似的！”
　　进门放下行李，看见一个女人正在给一个大约三岁的小女孩穿鞋子。贝影是最后一个进门，小女孩看见她就兴奋地喊：“姑仔，姐姐嚟阻米呀？”（姑姑，姐姐来了吗）稚嫩的童声煞是悦耳动听。这么说，这个小女孩就是张贝远的女儿张亚琪了，那么这个年轻的女子就应该是贝影的嫂子了吧！
　　贝影在门口换棉拖，答张亚琪的话：“傻女嚟嘎，咧个唔系姐姐啰，咁靓女嘅姐姐居然都米睇倒喔！”（傻瓜，这个不是姐姐吗？这么漂亮的姐姐居然都没有看到！）
　　夏天笑笑，和屋里的两位女士互相打招呼。
　　张亚琪在外貌上几乎遗传了她爸妈的优秀部分：瓜子脸，大眼睛，挺鼻子，小巧嘴。她听到她姑姑的话，认真看了看夏天，笑了，露出小贝牙：“姐姐，缀之嚟阻！我姑仔话你系好远好远嘅地方嚟喔，累唔累嘎？坐阵先啰！不过我准备返学叻，今晚先至得闲同你玩喔！”（姐姐，终于来了。我姑姑说你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呢，累不累？先坐一会儿吧！不过我准备要上学了，晚上才有空和你玩）
　　她认真的样子把一屋子人都逗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