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海》崔小洛

49、第十一章、回家（2） 给夏天

　　给夏天煮了一大碗米粉，贝影就挎着包包匆匆忙忙上班去了，她今天是下午班。临出门的时候，她抱歉地对夏天说：“时间来不及了，你先将就吃点吧，吃完冲个凉，然后好好睡一觉，晚上出去吃大餐！”
　　其实，不用提什么大餐，对长时间在北方生活的夏天而言，眼前的这碗米粉就是上好的美食。又脆又嫩的酸菜，经过油炸再煮软的广西腐竹，软硬适中的滑嫩米粉，还有什么比这更爽口更美味呢？什么馒头、包子、面条，统统见鬼去吧！她由衷热爱的是具有南方风味的食物……
　　洗完热水澡，夏天爬上贝影的床开始睡觉。或许是因为蚕丝被太过于柔软轻逸，或许是长时间坐车致使身体疲惫，回到南方见到贝影让她全身心放松，夏天很快睡着了，并且睡得很香。
　　醒来的时候，夏天首先看到的是张亚琪——她枕着胖乎乎的小手趴在床边上，小屁股撅得老高，一双眼睛骨碌碌乱转，可爱至极。
　　“姐姐，你醒啦？”小家伙笑起来眼睛弯得像月牙，长长的睫毛像两把扇子，能投下来一片阴影。
　　“嗯！”
　　“咁你冻唔冻啊？”（那你冷吗）张亚琪居然像个小大人，开始“嘘寒问暖”。
　　“唔冻，个被好暖。”（不冷，被子很暖和）夏天笑着说，“你要唔要同我一齐训？”（你要和我一起睡吗）
　　“今晚啦，妈咪话先出去食饭喔！”（晚上吧，妈妈说先出去吃饭）
　　这时候，贝影进来了，佯装生气：“张亚琪，系唔系你嘈醒姐姐啊？冇礼貌，打罗油！”（是不是你把姐姐吵醒啦？没礼貌，打屁股！）
　　张亚琪站起来，看着她姑姑说：“我就猫系呢度，好小心，连呼吸都系好细嘅！”（我就蹲在这里，很小心，连呼吸都很小的）说完还回头讨好地看了夏天一眼。
　　夏天笑了：“唔关亚琪嘅事，系我自己醒嘅。”（不关亚琪的事，是我自己醒的）
　　“好叻，你落楼叻，我同姐姐换好衫就嚟叻！”（好了，你下楼吧，我和姐姐换好衣服就来了）张亚琪听她姑姑的话，乖乖下楼了。
　　“这个鬼丫头真是搞笑得要命，一放学回来就问姐姐去哪里了，知道你在我房间睡觉，非要上来看看。她妈妈说吵醒姐姐就要打屁股，她就很小心很小心地爬上楼梯，很小心很小心地摸进房间偷偷看，穿那么多衣服，还猫着腰撅着屁股，滑稽得要命，笑死我了！”
　　“这孩子太逗了，哈哈！”夏天从被窝里爬起来，开始叠被子。
　　“我以前也带过几个女同事回来，也没见她这么热情，依我看，张亚琪就一怪胎！”贝影拉开衣柜，拿出一件米色的长风衣在身上比划。
　　“怪胎只有遇到同类的时候才会那么高兴，这么说来，我也是一怪胎，哈哈！”
　　“大怪胎快点换衣服，赶紧出去吃饭，我们都快要饿晕了！”贝影翻翻白眼，捞起旁边的衣服砸向夏天。
　　“几点了？”房间内的灯是开着的，窗外的灯火让人无法判断具体时间。
　　“快八点了！看你睡得那么香，不忍心叫醒你。”
　　“我的妈呀……吃什么？”
　　“烧鹅！保证你没吃过。”
　　夏天还真没吃过。小时候，她吃得最多的是烧鸭和烧鸡，后来去了洛阳，吃过当地的烤鸭烤鸡烤鱼甚至烤兔子——觉得都不难吃，但是，总觉得那不是她喜欢的味道。没有一种味道比“家乡味”更让人感到窝心。在夏天看来，广东广西的饮食是差不多的，味道都是清淡绵软，讲究烹调精美。
　　在美食的召唤下，夏天三下五除二就完成了穿衣、梳洗、打扮等一系列动作，和贝影还有张亚琪一家高高兴兴出门了。
　　港式烧鹅、东江盐焗鸡、白灼虾、煲仔鱼丸、太极芋泥、八宝冬瓜盅、盐水菜心、蚝油空心菜……慢慢一桌子的菜都是“南方特产”，没有啤酒，没有推杯换盏和意味深长的话语，很规矩的一顿饭，在装饰典雅的餐厅里，气氛却有点家常。夏天喜欢这样的晚餐。
　　从饭店出来，已经差不多十点了。在这个时候的洛阳和郑州，大多数人已经进入了睡眠状态，但是在广州，人们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餐馆和商店灯火辉煌，路边是数不清的大排档、甜品摊、烧烤摊、停放的车辆、饮食男女。说笑声、歌声、酒令声、吆喝声、餐具碰撞声，菜在油锅里的呲啦声，还有车辆的喇叭声，响成一片，热闹非凡。置身于2月夜晚的广州街头，夏天丝毫感觉不到冬天的萧索和冷清。
　　刚进了家门口，贝影接了个电话。“喂……阿天啊……饮阻叻，唔想出去……听日要早班哪，而且我今日有姐妹系河南返来……”（吃过了，不想出去，明天要上早班呢，而且今天有我的姐妹从河南回来）放下电话，贝影回头对抱着张亚琪的夏天说：“一会出去吃宵夜，你行不行？给你买点山楂片吧？”
　　“姑仔，屋企仲有健胃消食片哪！”（姑姑，家里还有健胃消食片呢）张亚琪正在玩弄夏天的长发，别看还是个小不点，懂得还真不少。
　　贝影哭笑不得。“边个要食你嘅消食片嗻，姐姐又唔系细佬哥！”（谁要吃你的消食片，姐姐又不是小孩子）说完，几个人都笑成一团。
　　又一次临出门的时候，贝影换了一件胸更低的薄线衣，米黄色的长风衣也换成了大红色的短装外套。戴了闪亮的耳坠，淡妆也变成了浓妆，眼影是紫色的，带了闪光粉；戴了假睫毛，涂了腮红。在旁边看到贝影面前的梳妆台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瓶子和上妆工具，并看着她像刷墙一样将胭脂水粉往脸上涂抹的时候，夏天傻眼了——她从书上看到过女人化妆的繁琐步骤，但是亲眼目睹，这是第一次。那一刻，她真觉得自己是一土匪——她身上没有任何饰品，所谓的化妆就是在脸上拍点柔肤水和保湿霜。而且，她用的是什么呀，“碧羽”，是在郑州管城区一条很偏僻的街巷的一个小化妆品店里买的，店老板是一个很漂亮又腼腆的姑娘，说这款化妆品特别温和，适合夏天的皮肤。人家贝影用的是相宜本草，兰蔻，资生堂。夏天自己想想都觉得自卑。
　　待贝影妆毕，夏天皱着眉头问：“你觉得我这样，能行吗？会不会很显眼？”她穿着咖啡色的外套，深色牛仔裤，说句实在话，跟贝影相比，夏天一点也不“显眼”，相反，她暗淡极了。
　　“行，怎么不行？吃个宵夜而已嘛！”
　　夏天不说话了，有些惴惴不安地跟着贝影出了门。
　　门口不远，有一个大概30岁的男人在等侯，就是晚饭后打电话约贝影吃宵夜的阿天。见到贝影，倚在奥拓上的阿天笑得十分灿烂。“乜咁耐噶，颈都长晒！”（怎么这么久的，脖子都长了）
　　贝影踢着高跟鞋，翻翻白眼：“一个大男人，等吓会死呀？”说完连正眼都不看一下，就径自拉着夏天坐到车的后排座位上了。
　　“阿影仲乜唔坐前便啊？”（阿影为什么不坐前面呢）阿天也不觉得没趣，依然是笑嘻嘻的，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调侃。反而是夏天觉得有些尴尬——她还没试过用贝影这样的语气跟异性朋友说话呢！